孩子说话还不算太利索,表达得颠三倒四,王平河听了个半明白。他低头看了看这丫头——脸上还挂着泪,小身子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谁要把你领走?"他压低声音问。旁边小军端着啤酒杯,没吭声,嘟嘟嘟自己干了半杯。他眼角往右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王平河又问:"你吃饭没?"孩子摇摇头。"串儿在这儿,你自己拿。"他把桌上的串儿往孩子跟前推了推,声音放得很柔,"你家大人呢?你爸你妈呢?""不知道。"孩子一句话大一句小,颠三倒四,伸手抓起一串肉就往嘴里塞,塞得两腮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王平河心里软了一下。他扭头朝里头喊:"老板,给拿个凳子!"凳子很快端出来。可孩子却不坐,死死缩在王平河怀里站着,说什么也不肯挪窝。王平河乐了:"行,不坐就不坐,自己吃吧。"孩子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胳膊。王平河顺势把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你干啥呀?"他笑着问。话音刚落,旁边过来两个男人。岁数都不大,往大了说三十八九,四十出头。一前一后,一个戴帽子,一个没戴。没戴帽子那个留长头发,刘海把眼睛都遮住了,只露出一截薄薄的嘴唇;戴帽子那个,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太全。两个人穿得都很普通,灰夹克、黑裤子,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打扮。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平河一看见这两个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戴帽子的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哥们儿,这孩子,这孩子没礼貌了,上你这儿蹭吃烤串来了。"他笑得不太自然,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没笑,"你是她家大人?""我不是。"王平河说。"哦,我是她叔,这是她大爷。"那人指了指戴帽子的,语气熟络得像是在拉家常,"领孩子上夜市玩,没成想这俩孩子嘴馋,刚才要吃烧烤,咱没给买。这孩子不懂事,跑这儿来了。走走走,丫头,赶紧过来,叔带你走,你要乐意吃,叔给你买。"王平河瞧着是那么回事儿,也没往心里去。他甚至笑了笑:"没事儿,让她在这儿吃吧。我点多了,也吃不了。"小军在旁边也搭腔,一边嚼着串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吃吧吃吧。他吃不了,你们再看看菜单,想吃啥再点。"小姑娘一回头。她盯着那两个人,手里的串儿"啪"地掉在盘子里。她一把揪住王平河的衣服,声音一下子尖了:"叔叔,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找不着我爸我妈。""小孩儿家记不住道。"没戴帽子那个干笑了一声,目光在王平河和小军脸上来回扫,"刚才在商场那边走丢了——""我在商场那边走丢了,我找不着我爸我妈,是他们要把我整走!"孩子抢着说,声音都变调了。这一句话出口,王平河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两人。那两人已经上了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叔不给你买烧烤,你就说不认识叔了?"没戴帽子那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嗓门却还撑着,"走走走,你大爷你都不认了?快点儿,跟叔回家,叔带你找你爸你妈去。"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拽孩子的胳膊。他的手又干又瘦,指甲修得很短,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那只手伸向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缩。王平河这才觉出不对。孩子"嗷"一声哭出来,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一只手攥着他的裤腿,带着哭腔反复喊:"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那声音又尖又细,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像一根针,扎得周围几桌人都抬起了头。王平河站起身,伸手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小马扎被他膝盖一顶,"咣"地倒在一边。"哥们儿,先别拽。"小军在旁边端着扎啤杯,慢悠悠来了一句:"哥,让他叔领走得了,你这一天就爱管这事儿。"话是这么说,人已经把杯子放下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盯着那两个人的腿。王平河没理他,盯着那两人:"孩子都说不认识你。"他低头问孩子,"你不认识他,是不?"孩子吓得满脸是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我不认识!我找不着我爸我妈,我走丢了!"王平河回过头:"哥们儿,孩子不认识你俩。你俩要是她家长,就把她爸妈找来。我领着孩子在这儿待着,她愿吃就让她吃;你把她爸妈找来,找不来,我带她去找。"那两人对视一眼。这一眼很短,不到一秒,可王平河看见了。那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是两个同伙在交换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信号。"哥们儿,你这啥意思?"没戴帽子那个嗓门高了起来,"咱非亲非故,你拦着我们把孩子领走?来来,丫头,跟叔回家,叔带你找你爸妈。"王平河伸手拦住:"孩子叫什么名?你不是她叔吗?孩子叫什么?""叫不叫名,跟你有啥关系?""不是,你是干啥的?"王平河冷笑了一声,"你当我这儿是神探破案呢?人你说领走就领走?"那人一扭头,朝周围嚷嚷起来:"大伙儿都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儿?孩子我们给送回来,他不让走!我们当叔当大爷的,要领自家孩子,他不让领,这是干啥呢?"他这一嗓子,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小军在旁边听王平河这么说,乐了。他扭头冲那俩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你俩这样的,说实话,我做梦都想遇上,还真没遇上过。今天我喝点酒,心情不错,不想怎么着。你俩赶紧滚。"他顿了顿,"你俩在这条街上,卖出去不少孩子吧?我不吓唬你俩——我真能把你俩整没了,信不信?你俩是干啥的,我现在明白了。滚。"
孩子说话还不算太利索,表达得颠三倒四,王平河听了个半明白。他低头看了看这丫头——脸上还挂着泪,小身子在他怀里一抖一抖的。
"谁要把你领走?"他压低声音问。
旁边小军端着啤酒杯,没吭声,嘟嘟嘟自己干了半杯。他眼角往右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王平河又问:"你吃饭没?"
孩子摇摇头。
"串儿在这儿,你自己拿。"他把桌上的串儿往孩子跟前推了推,声音放得很柔,"你家大人呢?你爸你妈呢?"
"不知道。"孩子一句话大一句小,颠三倒四,伸手抓起一串肉就往嘴里塞,塞得两腮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松鼠。
王平河心里软了一下。
他扭头朝里头喊:"老板,给拿个凳子!"
凳子很快端出来。可孩子却不坐,死死缩在王平河怀里站着,说什么也不肯挪窝。王平河乐了:"行,不坐就不坐,自己吃吧。"
孩子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胳膊。王平河顺势把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干啥呀?"他笑着问。
话音刚落,旁边过来两个男人。
岁数都不大,往大了说三十八九,四十出头。一前一后,一个戴帽子,一个没戴。没戴帽子那个留长头发,刘海把眼睛都遮住了,只露出一截薄薄的嘴唇;戴帽子那个,帽檐压得很低,脸看不太全。两个人穿得都很普通,灰夹克、黑裤子,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打扮。
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平河一看见这两个人,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戴帽子的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哥们儿,这孩子,这孩子没礼貌了,上你这儿蹭吃烤串来了。"他笑得不太自然,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没笑,"你是她家大人?"
"我不是。"王平河说。
"哦,我是她叔,这是她大爷。"那人指了指戴帽子的,语气熟络得像是在拉家常,"领孩子上夜市玩,没成想这俩孩子嘴馋,刚才要吃烧烤,咱没给买。这孩子不懂事,跑这儿来了。走走走,丫头,赶紧过来,叔带你走,你要乐意吃,叔给你买。"
王平河瞧着是那么回事儿,也没往心里去。他甚至笑了笑:"没事儿,让她在这儿吃吧。我点多了,也吃不了。"
小军在旁边也搭腔,一边嚼着串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吃吧吃吧。他吃不了,你们再看看菜单,想吃啥再点。"
小姑娘一回头。
她盯着那两个人,手里的串儿"啪"地掉在盘子里。她一把揪住王平河的衣服,声音一下子尖了:"叔叔,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找不着我爸我妈。"
"小孩儿家记不住道。"没戴帽子那个干笑了一声,目光在王平河和小军脸上来回扫,"刚才在商场那边走丢了——"
"我在商场那边走丢了,我找不着我爸我妈,是他们要把我整走!"孩子抢着说,声音都变调了。
这一句话出口,王平河抬眼打量了一下那两人。
那两人已经上了手。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叔不给你买烧烤,你就说不认识叔了?"没戴帽子那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嗓门却还撑着,"走走走,你大爷你都不认了?快点儿,跟叔回家,叔带你找你爸你妈去。"
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拽孩子的胳膊。他的手又干又瘦,指甲修得很短,指节上有一层厚厚的茧。那只手伸向小女孩的时候,小女孩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缩。
王平河这才觉出不对。
孩子"嗷"一声哭出来,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一只手攥着他的裤腿,带着哭腔反复喊:"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那声音又尖又细,在嘈杂的大排档里像一根针,扎得周围几桌人都抬起了头。
王平河站起身,伸手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小马扎被他膝盖一顶,"咣"地倒在一边。
"哥们儿,先别拽。"
小军在旁边端着扎啤杯,慢悠悠来了一句:"哥,让他叔领走得了,你这一天就爱管这事儿。"话是这么说,人已经把杯子放下了。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盯着那两个人的腿。
王平河没理他,盯着那两人:"孩子都说不认识你。"他低头问孩子,"你不认识他,是不?"
孩子吓得满脸是泪,鼻涕都流出来了:"我不认识!我找不着我爸我妈,我走丢了!"
王平河回过头:"哥们儿,孩子不认识你俩。你俩要是她家长,就把她爸妈找来。我领着孩子在这儿待着,她愿吃就让她吃;你把她爸妈找来,找不来,我带她去找。"
那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眼很短,不到一秒,可王平河看见了。那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那是两个同伙在交换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信号。
"哥们儿,你这啥意思?"没戴帽子那个嗓门高了起来,"咱非亲非故,你拦着我们把孩子领走?来来,丫头,跟叔回家,叔带你找你爸妈。"
王平河伸手拦住:"孩子叫什么名?你不是她叔吗?孩子叫什么?"
"叫不叫名,跟你有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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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是干啥的?"王平河冷笑了一声,"你当我这儿是神探破案呢?人你说领走就领走?"
那人一扭头,朝周围嚷嚷起来:"大伙儿都给评评理!这叫什么事儿?孩子我们给送回来,他不让走!我们当叔当大爷的,要领自家孩子,他不让领,这是干啥呢?"
他这一嗓子,周围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小军在旁边听王平河这么说,乐了。他扭头冲那俩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你俩这样的,说实话,我做梦都想遇上,还真没遇上过。今天我喝点酒,心情不错,不想怎么着。你俩赶紧滚。"他顿了顿,"你俩在这条街上,卖出去不少孩子吧?我不吓唬你俩——我真能把你俩整没了,信不信?你俩是干啥的,我现在明白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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