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〇年,北京。王龙江正在房间里看一份合同,床头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抓起来:"喂,哪位?""江哥,我,赵刚。""哦,刚子。怎么了?""江哥,你现在在哪儿?""我在北京呢。""哥,出事了。出大事了。"王龙江坐直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电话那头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拜把子兄弟,魏军,死了。"王龙江愣住了。他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我回东北,还跟他一块儿喝酒呢。那酒喝得痛快,怎么说死就死了?""脑出血。喝死的。"王龙江心里一阵发堵。他跟魏军不是那种酒肉朋友——两人磕头拜把子,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魏军算不上什么超级大富豪,可手里也有几千万,房地产公司开着,日子过得滋润。怎么就一顿酒的工夫,人就没了?"行。那什么时候发丧?""后天。三天后。江哥你要回来,就赶紧的。""那我现在就回去。"挂了电话,王龙江在床边坐了很久。他着急回去,不光是为了兄弟情分。这里头还有一笔账——魏军欠他五千万。那是二〇〇〇年的五千万。搁到今天,差不多能顶五个亿。五千万对王龙江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打圈麻将、推把牌九,没准儿就输进去了。可话是这么说,人没了,这钱不能不要。再说了,就冲他和魏军这兄弟情,这最后一程,他也得回去送。王龙江当天就订了票,飞回东北。魏军家里,就剩一个媳妇儿小云,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小云一下子守了寡,日子过得不容易。魏军生前留了个房地产公司,身价几千万,就这么扔给了孤儿寡母。可这事儿还没完。王龙江心里清楚:那五千万,当初其实不是魏军借的,是魏军的弟弟魏涛借的。魏涛这人,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没个正经事干。有一回他跟他哥说,要做买卖,考察项目,需要钱。可魏军手里一下也拿不出五千万。魏军就说:那我帮你借。哥俩一块儿去找了王龙江。王龙江看在魏军的面子上,把钱借了。当时也没打借条——哥们儿之间处得铁,人家开口借钱,你非要让写借条,那多伤感情?好像怕人家不还似的。况且王龙江这个人,一是讲究,二是要面子。自己的把兄弟,他也不好意思提借条的事。丧事办着的时候,王龙江当然不能提钱。怎么好意思?得等办完了再说。丧事一办完,过了三四天。王龙江心里一直合计:魏军这一死,钱是借给魏涛那小子的。我跟他弟弟也不熟,就认识而已。我去管他弟弟要,他能给吗?可五千万不要也不行。怎么也得去试试。王龙江已经回到北京,手头的事还没办完。可他想着这事不能拖,就给魏涛打了个电话。电话一通,王龙江说:"我是你江哥。小涛啊。"魏涛在那头应了一声:"江哥,你说,有什么事?""你哥这事儿,现在都办利索了。你嫂子和侄子都挺好,你放心,我都帮着照应着。你哥走了,咱也得把家里照顾好,不是?""哎,那是。""哦,对了。我这有个事,得跟你说说。你哥活着的时候,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给我?你可别忘了。"魏涛一听,立刻装糊涂:"什么时候的事啊?哥,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你钱呢?我管你借过钱吗?哥,你可别瞎说。"王龙江心里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他压着火说:"那是你亲自去借的。当时我当着你哥的面,把钱转给你哥,你哥回手就把钱给你了。你忘了?你说你要做买卖。去年借的,这都一年多了。之前你哥在,我也没好意思要。现在你哥没了,我就问问这钱什么时候给。我倒也不是着急用。你要是手头没有,先不给也行。你给我写个借条也行。当时我跟你哥关系好,就没打借条。可你用了钱,把借条补上呗。什么时候给都行。你要是有就给我,没有的话,还点利息也行。好歹有个说法,咱也有个依据。"魏涛那边油盐不进,嘴还硬:"江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欠你钱。我管我哥借的钱——你上银行账户查去。我哥转给我五千万,那是我哥在你那儿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管我哥借的,没毛病吧?哥,你要钱,你得跟我嫂子说去。我哥这儿还有工资,可能还有个几千万,那你找我要?这说不过去啊。我就算还钱,那也得还给我哥呀。我俩之间是我俩的事。"王龙江一听,心里全明白了——这小子就是想赖账。当初借钱的时候,是他哥领着他去的,当面都说好了:"小涛啊,这钱是你江哥给你拿的,你用完就还你江哥。"他哥都给担保了,钱就借出去了。现在倒好,成赖子了。王龙江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这钱虽说是大数,可还没到让他撕破脸的地步。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跟吃了个苍蝇似的,老不得劲。他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拨给了小云。小云那边,老公刚死没几天,孩子还小。电话一通,王龙江说:"喂,小云呐。家里都挺好的吧?事都料理完了?"小云在那头应着:"是啊,大哥。有什么事吗?""弟妹啊,我想问问你。我弟活着的时候,我跟小军关系好,他借了我一笔钱。当时是小涛要用,他俩一块儿来的。我这不是催债。我找小涛要,这小子不认账,说让我冲你说话。你说这事怎么整?我让他写借条,我也不催他,他都不给。你看……"小云一听,赶忙说:"哎呀,大哥,这事我知道。我老公跟我说过。我知道,这钱是打我老公账上,我老公又给他弟弟了。大哥,我现在老公账上的流动资金有两千万。我再把别墅、车子什么的卖一卖,你帮我凑一凑,也能差不多凑上五千万。这钱他不还,我还。小涛这小子也太丧良心了。但我可不能丧良心啊。咱这一家人之前处得都非常好。大哥,你放心吧。"氓治(1/13)
二〇〇〇年,北京。
王龙江正在房间里看一份合同,床头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抓起来:"喂,哪位?"
"江哥,我,赵刚。"
"哦,刚子。怎么了?"
"江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北京呢。"
"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龙江坐直了:"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电话那头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拜把子兄弟,魏军,死了。"
王龙江愣住了。他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上个月我回东北,还跟他一块儿喝酒呢。那酒喝得痛快,怎么说死就死了?"
"脑出血。喝死的。"
王龙江心里一阵发堵。他跟魏军不是那种酒肉朋友——两人磕头拜把子,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魏军算不上什么超级大富豪,可手里也有几千万,房地产公司开着,日子过得滋润。怎么就一顿酒的工夫,人就没了?
"行。那什么时候发丧?"
"后天。三天后。江哥你要回来,就赶紧的。"
"那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王龙江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着急回去,不光是为了兄弟情分。这里头还有一笔账——魏军欠他五千万。
那是二〇〇〇年的五千万。搁到今天,差不多能顶五个亿。五千万对王龙江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打圈麻将、推把牌九,没准儿就输进去了。可话是这么说,人没了,这钱不能不要。
再说了,就冲他和魏军这兄弟情,这最后一程,他也得回去送。
王龙江当天就订了票,飞回东北。
魏军家里,就剩一个媳妇儿小云,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
小云一下子守了寡,日子过得不容易。魏军生前留了个房地产公司,身价几千万,就这么扔给了孤儿寡母。
可这事儿还没完。
王龙江心里清楚:那五千万,当初其实不是魏军借的,是魏军的弟弟魏涛借的。
魏涛这人,就是个社会闲散人员,没个正经事干。有一回他跟他哥说,要做买卖,考察项目,需要钱。可魏军手里一下也拿不出五千万。魏军就说:那我帮你借。哥俩一块儿去找了王龙江。
王龙江看在魏军的面子上,把钱借了。当时也没打借条——哥们儿之间处得铁,人家开口借钱,你非要让写借条,那多伤感情?好像怕人家不还似的。况且王龙江这个人,一是讲究,二是要面子。自己的把兄弟,他也不好意思提借条的事。
丧事办着的时候,王龙江当然不能提钱。怎么好意思?得等办完了再说。
丧事一办完,过了三四天。王龙江心里一直合计:魏军这一死,钱是借给魏涛那小子的。我跟他弟弟也不熟,就认识而已。我去管他弟弟要,他能给吗?
可五千万不要也不行。怎么也得去试试。
王龙江已经回到北京,手头的事还没办完。可他想着这事不能拖,就给魏涛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王龙江说:"我是你江哥。小涛啊。"
魏涛在那头应了一声:"江哥,你说,有什么事?"
"你哥这事儿,现在都办利索了。你嫂子和侄子都挺好,你放心,我都帮着照应着。你哥走了,咱也得把家里照顾好,不是?"
"哎,那是。"
"哦,对了。我这有个事,得跟你说说。你哥活着的时候,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给我?你可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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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涛一听,立刻装糊涂:"什么时候的事啊?哥,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你钱呢?我管你借过钱吗?哥,你可别瞎说。"
王龙江心里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他压着火说:"那是你亲自去借的。当时我当着你哥的面,把钱转给你哥,你哥回手就把钱给你了。你忘了?你说你要做买卖。去年借的,这都一年多了。之前你哥在,我也没好意思要。现在你哥没了,我就问问这钱什么时候给。我倒也不是着急用。你要是手头没有,先不给也行。你给我写个借条也行。当时我跟你哥关系好,就没打借条。可你用了钱,把借条补上呗。什么时候给都行。你要是有就给我,没有的话,还点利息也行。好歹有个说法,咱也有个依据。"
魏涛那边油盐不进,嘴还硬:"江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欠你钱。我管我哥借的钱——你上银行账户查去。我哥转给我五千万,那是我哥在你那儿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管我哥借的,没毛病吧?哥,你要钱,你得跟我嫂子说去。我哥这儿还有工资,可能还有个几千万,那你找我要?这说不过去啊。我就算还钱,那也得还给我哥呀。我俩之间是我俩的事。"
王龙江一听,心里全明白了——这小子就是想赖账。
当初借钱的时候,是他哥领着他去的,当面都说好了:"小涛啊,这钱是你江哥给你拿的,你用完就还你江哥。"他哥都给担保了,钱就借出去了。现在倒好,成赖子了。
王龙江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这钱虽说是大数,可还没到让他撕破脸的地步。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跟吃了个苍蝇似的,老不得劲。
他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拨给了小云。
小云那边,老公刚死没几天,孩子还小。电话一通,王龙江说:"喂,小云呐。家里都挺好的吧?事都料理完了?"
小云在那头应着:"是啊,大哥。有什么事吗?"
"弟妹啊,我想问问你。我弟活着的时候,我跟小军关系好,他借了我一笔钱。当时是小涛要用,他俩一块儿来的。我这不是催债。我找小涛要,这小子不认账,说让我冲你说话。你说这事怎么整?我让他写借条,我也不催他,他都不给。你看……"
小云一听,赶忙说:"哎呀,大哥,这事我知道。我老公跟我说过。我知道,这钱是打我老公账上,我老公又给他弟弟了。大哥,我现在老公账上的流动资金有两千万。我再把别墅、车子什么的卖一卖,你帮我凑一凑,也能差不多凑上五千万。这钱他不还,我还。小涛这小子也太丧良心了。但我可不能丧良心啊。咱这一家人之前处得都非常好。大哥,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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