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确诊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已满七年,四十八岁的蔡磊身体状况持续恶化。
如今他全身仅余眼球尚可自主活动,言语表达与颈部转动能力均已丧失。
妻子段睿将直播带货所得全部收入悉数投入科研项目,分文未留用于家庭开支。
这个中秋,他们仍在与流逝的时光展开一场无声却异常激烈的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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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央视记者庄胜春近期再度探访蔡磊,进门流程比以往更为严苛:须完成全身清洁消毒,并全程佩戴医用防护口罩。
四名工作人员协同协作,小心翼翼将他从病床移至特制坐姿椅——一人稳托脊柱,两人分架双臂,还有一人需双手承托其头颅,因颈部肌肉早已无法支撑头部重量。
他就这样端坐于椅中,对常人而言轻而易举的姿态,对他却是高强度体能消耗;但他坚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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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卧本可大幅节省体力,但长期卧位将加速呼吸肌、吞咽肌及核心肌群的全面退化;而保持坐姿配合眼动追踪系统输入文字,信息输出效率反而更高。
发声功能彻底丧失,躯干四肢皆不再响应指令,唯独眼球仍听命于意识调度。
电脑界面呈现动态字母矩阵,他凝神注视光标位置,以视线停留触发字符输入,每完成一句,合成语音即时播报。
当访客问候“蔡老师好”,屏幕光标微微停顿后缓缓移动,机械音平稳响起:“好久不见,原计划等突破后再邀大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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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无法转颈的问题,他在右前方固定一面高精度反射镜,来访者落座于侧方时,他可通过镜面实现眼神交汇。
记者赞叹此法巧妙,他随即在屏幕上打出:“我设计的。”
频繁呛咳已成为日常节奏,偶有呼吸骤停瞬间,面部瞬间涨红,旁观者心悬一线,他本人却神情淡然,仿佛早已与这种窒息感达成某种默契。
书桌左侧并排陈列多块高清显示屏,实时同步约一公里外实验室的运行数据与会议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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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主导科研团队运作,日程排满线上研讨与方案评审,每日工作至深夜十一点前几乎从未中断。
眼球,是这具躯体中最后一处未被神经退行性病变侵蚀的运动单元,他便借由这微小却坚韧的生理窗口,日复一日维系着与现实世界的深度联结。
外界常将其归因为惊人意志,我却以为:当一个人持续投身于一项极大概率无法在其有生之年收获成果的事业,这种行为早已超越常规意义上“意志力”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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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19年初确诊时,临床医生给出明确预判:ALS患者中位生存期为三至五年。
彼时他四十一岁,孩子尚幼,职业轨迹正攀至行业公认的高点。
七年光阴流转,四十八岁的蔡磊已度过确诊后的第七个中秋,那条曾被视作生命终点线的医学阈值,他早已跨越多年。
团队在SOD1基因突变型ALS治疗药物研发领域取得关键性阶段性成果,已有临床数据显示该药显著延长部分患者的生存周期并改善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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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蔡磊罹患的是散发型ALS,致病机制至今未明,现有靶向疗法对其完全无效。
他每日仍参与新药临床试验,病情仍在不可逆地进展中。他曾多次强调,科研推进的意义远不止于自救。
即便药物最终获批上市时他已不在人世,只要能为后续患者打开一道治疗突破口,这七载昼夜不息的奋战便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以个体生命为基石,为群体命运铺筑前路——这条路能否通达尚无定论,但铺路本身所蕴含的勇气与格局,已然突破人类经验所能承载的极限。
那么,他还能坚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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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基础医学研究耗资巨大,ALS这类罕见病的创新药开发,更是持续投入却难见回报的长周期工程。
资金从何而来?超八成源自段睿的电商直播间。
2022年,她毅然辞去会计师事务所高级职位,全职运营“破冰驿站”公益平台。
通过选品、上架、直播销售获取佣金,再将全部收益定向注入ALS科研管线。
她个人不领取任何直播分成,每周五场高强度直播,其余两天若无外出行程,便沉浸于产品测试与供应链评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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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到访当日午后,桌面整齐码放十余款节令礼盒,她随手拆开一盒月饼咬下一口,半秒内即作出专业判断:“保鲜工艺不足,云腿馅料风味失真。”
为确保品控,她日均试吃数十种食品,直至味觉疲劳甚至引发反胃;不直播时段则转向酒类、滋补品等品类测评,常工作至凌晨两三点方休。
有人询问她是否监督资金使用细节,她坦言从不过问——科研失败率高达99%以上,若以家属身份逐笔核查经费流向,心理防线极易崩塌。
况且创收本身已是重压之下艰难突围,若再叠加财务监管职责,本能便会质疑“这项技术路径是否合理”“那个合作方是否可靠”,她不愿让科研人员承受额外的精神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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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分居同城两端:蔡磊常驻医院周边便于治疗管理,段睿携子定居高校学区保障孩子教育。
见面念头时常浮现,可一旦真正相见,目睹他被禁锢于轮椅中的状态,内心便涌起难以言说的钝痛。
他曾借助眼控设备输入一段话:“面对面时张不开嘴,你难受;微信里还能假装一切如常。”
一个被牢牢锁在坐姿椅上的灵魂,一个在深夜灯光下反复咀嚼样品的背影,中间横亘着十公里城市距离,以及无数句未能出口的牵挂。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延续至今,每一颗“子弹”都来自直播间订单的累积,面对科研这座深不见底的战壕,她决心将所有弹药倾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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