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的老司机，最幸福的一群人

谨以此文，致敬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司机。

大约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们正在操场玩耍，忽然听到“噗”的一声响，接着就看到一辆“老解放”卡车停了下来。

我们纷纷跑上了马路，去看热闹。卡车扬起的灰层散去之后，我们发现，原来只是件小事，卡车压死了一只鸡。这时，马路边上的农户冲了出来，“哎哟，把我家生蛋的鸡给压死了，你快赔钱。”

只见卡车司机不慌不忙打开车门，下车后先做了一个“猪开膛”的动作。什么叫做猪开膛？我们乡下人那时候还没见过拉链衣服，看到司机把手伸向衣领，抓着一个物件往下一拉，“唰”地一声，衣服就从脖子到肚子分成了两边，这不就是杀猪时候的开膛么？

农妇张口就要司机赔100元。司机一声冷哼，“100元？你达不到目的。”我还清楚记得司机的原话。经过一阵拉扯，司机最后赔了50块钱，开着车，在简易公路上留下一路扬尘后，扬长而去。

那一年，好像是1986年。我见证了一个卡车司机的高傲与大方，心里羡慕不已，心想，我要是一个司机就好了。

（图片由Ai生成）

随着自己渐渐长大，对司机的羡慕却日渐增长。

那时候的车，有包包车（北京吉普），老解放大卡车，还有大客车。无论开哪种车，司机地位都很高，人人都尊称其为“师傅”。当时的司机，则分为两类，自己开客车、货车跑运输的，给机关单位开小车的。

我们村一位姓刘的哥哥，当兵的时候学会了开车。退伍之后，他买了一辆二手客车跑运输，那辆车好像是“湘潭牌”，村里的老人家与小孩不认识字，但认识车头前那河虾状的车标，于是称这车为“虾米牌”客车。

刘姓哥哥家里本来很穷，但只开了两年客车，家里就建起了新房，还娶了隔壁村最漂亮的姑娘。当时公办教师的工资一个月才100多元，客车司机一个月能挣近千元。我还大致记得刘哥哥结婚时候的喜联，虽然很不工整但很形象：“大军开大车事业发达，小红礼待客财源广进。”

我经常看到刘哥哥的车在路口揽客，他那漂亮老婆，扯着嗓子说：“高桥，高桥，马上要走了。”

农村最先富起来的就是这些跑运输的。我们班穿得最漂亮的女生，父亲就是开货车的，家里也最早建起了砖瓦楼房。

给单位开车的，地位更高。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期，全国大多数地方还没有出租车，对一般人来说，能坐一回小车，那是倍有面子的事情。村里只要来了一辆小汽车，肯定会引起围观。结婚如果有小车接送，那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农家大院里一位姓李的人家，儿子在县城的百货大楼站柜台，结婚的时候居然请来了一辆小汽车接新娘。这热闹可大了，李家婆婆高兴得有点趾高气扬的味道。不料乐极生悲，这位身负门面担当的刘姓司机居然喝多了，闹洞房时不仅把新房吐了一地，还骂骂咧咧说农村人不懂礼数。在醉酒的状况下，刘司机居然把车开回城了。 李家婆婆气得一个劲的骂：“剁脑壳的刘司机。”

后来，我去了某大卫视实习，接触司机的机会就更多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能到省卫视当司机，肯定有一定的背景，记者、编导们对他们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不仅不敢用使唤的口气，还得用好烟供着。

司机们很有权威。当时也没什么汽修厂，司机们还得身兼修理工，一专多能。有个顺口溜说：“带着两套班子，小事听听声响，大事揭揭盖子，问题不解决不走。”

司机们也很敬业，尤其特别在乎自己的形象，毕竟代表省电视台嘛。我们下到县里采访，到了目的地，司机都会问一句，“要多久时间？”如果不立即走的话，记者会说一声：“师傅请自便。到时候我们呼你。你也不用回电话，直接回这里就行了。”

司机很高兴开车走了，一般是去找个洗头房洗头，时间充足的话，他们还会洗个脸。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面容光焕发了，开起车来倍感精神。

当时的车都是手动档，还有双离合的，长期开车腿脚自然很辛苦。为了搞好工作，司机们一有空还去足疗房洗脚，长期保持腿的状态。

有些县对我们的到访十分热情，晚上觥筹交错之后安排活动，记者们会被安排去唱歌，当地的分管领导作陪，顺便沟通第二天的采访。司机师傅们则在当地司机的陪同下，一般会去洗个澡，洗去一身疲惫，第二天可以轻松上阵。

如果是偏远的农村，实在找不到娱乐活动，司机也会去村里转转，侦察地形。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们，这个村的特产是什么，看起来还不错。

有一次，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开了句玩笑：“十个司机九个Piao，还有一个在坐牢。”司机师傅听了后，脸黑了半天，我们也胆战心惊了半天。

唉，这些事情都过去三十年了，我还清楚地记得。

八九十年代的老司机，幸福感确实爆棚。

他们在社会有地位，在家里也有地位， 他们一般家庭幸福，身体也很健康。 同样是跑运输，与今天的货车司机、滴滴司机等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们常年走的有107与320这两条国道，路旁店铺一家接着一家，生意都很好。这些饭店特别热情，都会派出年轻的服务员远远挥手打招呼。

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要坐长途汽车到长沙，然后再转火车到北京。我感觉到长途大巴的司机们的眼神特别好，他们会在花枝招展的服务员中，很快找到自己要去的那一家。停车以后，师傅就会说：“都下来吃饭，都下来吃饭。”一般情况下，我们不的不点一个菜，否则面子上过不去。

这种饭店还有二楼，师傅们偶尔也会上去一下，与老板娘商量点事情。

写到这里，我不仅想起了一首老歌：“美好的生活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八九十年代的老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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