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近日有网友在香港港铁车厢偶遇一位老人。
头戴便帽，一身短袖，手臂裸露在外，结实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这种体魄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出来的，是一辈子干体力活、在片场搏命留下的印记。
有人认出他，他笑着点头回应。到站下车前，还主动朝着镜头挥了挥手。
这位老人就是 78 岁的刘允，影迷更习惯叫他鱼头允。
很多人以为，他那双标志性斗鸡眼，是拍戏时特意做出来的表情。
事实并非如此。刘允 1 岁感染脑膜炎，高烧引发抽搐，眼肌因此受损。当年家里足足十二个兄弟姐妹，家境贫寒，根本没钱看病。坊间流传，家人一度把他放在竹篮里遗弃，是他的哭声引来邻居，才被接回家里。
命保住了，斜视的后遗症却永久留下。这个差点夺走他性命的伤病，后来反倒成了他最有辨识度的荧幕招牌。
刘允在家排行第九，八哥就是白彪。白彪塑造了第一代郭靖，后来拿下 TVB 最佳男配角。兄弟二人感情深厚，一辈子几乎没有吵过架。刘允原本的梦想是当警察，是白彪拉他踏入电影行业。
1968 年，刘允正式入行，做龙虎武师。
他拍的第一部戏由楚原执导，需要从数层楼高的桥板纵身跳下。起跳时机出错，双脚没能顺利落地，头部狠狠撞在地面，当场晕厥。醒来之后，他二话不说继续开拍。
还有一次在龙虾湾拍摄跳崖戏份，底下没有专业防护，只铺了水果箱和破旧棉胎。他纵身一跃，尾龙骨直接撞到岩石。工作人员用绳子把他拉上来，送进九龙医院，足足住院一周。
那个年代的龙虎武师，本质就是拿肉身换镜头。
但武行在当年收入可观。六十年代日薪就有70块。电影全盛期，一天赶两组戏，日入一万是常态。巅峰时期，他单日收入甚至超过 10 万港币。拿到现金直接塞进裤管，收工才带回家。
七十年代谐趣功夫片走红，刘允从幕后武师走到幕前。独特的斗鸡眼，加上灵活利落的身手，自带喜感，让他变成片场最抢手的绿叶演员。《钱作怪》《师弟出马》《摩登保镖》《A 计划》《福星闯江湖》《喋血双雄》，这些经典港片里，都能找到他的身影。
在他几十年片场生涯里，最难忘的经历，是 1973 年拍摄李小龙的《龙争虎斗》。
有一场对手戏，安排他挥棍击打，李小龙负责格挡。排练时两人已经沟通好动作。实拍瞬间，李小龙来不及格挡，那一棍实实在在落在身上。
李小龙没有发火，还跟他说，下次拍摄，可以出手再重一些。
后面还有一场戏，刘允饰演的角色被李小龙击倒，躺在地上。开拍前他问李小龙，倒地之后会不会被踩到。李小龙回复不会。实拍结束，李小龙却一脚踩到他手上，还轻轻碾了几下。多年之后刘允笑着回忆，这是龙哥在 “报复” 刚才挨的那一棍。
九十年代，传统功夫片热度下滑，刘允重新回到龙虎武师岗位。
继续做替身、吊威亚，坚持拍摄动作戏份。前后几十年，他参与了上百部电影。很多影片片尾字幕，他的名字都不会放在显眼位置。
直到 2019 年。
第 38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将专业精神奖颁给刘允。这也是金像奖历史上，第一次把这项荣誉授予龙虎武师。为他颁奖的是钱小豪、钱嘉乐兄弟，二人同样出身武行。
站在领奖台上，刘允说出那句打动全场的话：多谢香港电影养了我50年。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
也是在金像奖当晚，很多观众才知晓，他是白彪的亲弟弟。兄弟二人在影视圈打拼数十年，一个演大侠，一个做绿叶，极少同台亮相。
这次港铁被路人拍到，他已经 78 岁。
手臂上肌肉线条依旧清晰，那是几十年习武、拍动作戏沉淀下来的底子。独自搭乘港铁，被影迷认出便笑着点头，下车挥手道别。
一个一岁时差点被丢弃的孩子。一个片场晕倒醒转依旧坚持拍戏的龙虎武师。一个曾经日入十万，拿血肉之躯搏镜头的黄金绿叶。一个站在金像奖台上，感恩香港电影养育自己五十年的老人。
如今他依旧会坐港铁，手臂依旧结实，见到认出自己的观众，依旧笑得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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