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夏,北京德胜门外的小市,载涛和夫人把几件旧衣服铺在地上,等着路人挑选。没人会想到,这位坐在包袱旁的老人,曾是清朝的军咨大臣,也是末代皇帝溥仪的七叔。
那时的载涛,已经不是王府里的贝勒爷。家中人口不少,物价却一路上涨,原有积蓄很快被消耗。为了让一家人有饭吃,他把家中暂时用不上的衣物、杂物整理出来,天还没亮便骑车赶到德胜门外摆摊。
夫人起初觉得难堪。载涛却劝她:“咱们不偷不抢,卖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丢人的?”话说得直白,却道出了一个旧贵族在生活困境中的选择:身份可以放下,日子还得继续。
载涛出生于1886年,是醇亲王奕譞的儿子,光绪帝载湉的弟弟,宣统帝溥仪的叔父。1908年溥仪即位后,载涛受到重用,先后担任军咨大臣、禁卫军训练大臣,熟悉军事,也精于骑术和马政。
有意思的是,载涛并没有把这段旧日经历当成重新谋求权势的资本。清朝覆亡后,他逐渐退出政治活动,靠清室优待条件维持生活。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溥仪被迫离开宫禁,清室原有的经济来源随之中断,载涛的生活也急转直下。
他卖掉涛贝勒府,在宽街山老胡同另买小宅居住。过去花钱大手大脚,后来却开始亲自记账,一笔钱也不肯含糊。有一次,家里少算了两角钱的味精,夫人一时找不到,只得先拿出两角钱补上。第二天味精在衣袋里被发现,载涛仍让她把这笔开支记到账本上。
这并不是故意苛刻,而是家中收入确实难以支撑。尤其到了北平解放前后,货币贬值、物价飞涨,连玉米面都成了需要精打细算的食物。曾经的王府成员,竟要靠街头小摊补贴家用,落差不可谓不大。
载涛并非没有别的出路。1932年溥仪在日本扶持下建立伪满洲国,曾有人劝他前往东北任职,他明确拒绝。抗日战争后期,伪华北政权要员王揖唐也曾登门游说,载涛没有答应,还以骑自行车作比,婉拒了这场带有政治风险的邀请。
他看得很清楚。接受那些职务,表面上是恢复地位,实质上却可能成为侵略者和伪政权的装饰。载涛没有公开发表长篇议论,但两次拒绝,已经表明了态度。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一匹匹军马。
载涛年轻时学习骑马射箭,后来还赴法国索米奇兵学校学习。他能辨别马匹年龄、用途和体质,知道哪些适合骑乘,哪些更适合驮运。这样的本领,在机械化程度有限、道路条件复杂的年代,并非无用的旧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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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李济深向周恩来介绍载涛,并建议邀请他参加全国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会议期间,周恩来与他交谈,请他提出建议。李济深提醒道:“你熟悉马,可以谈谈军马。”载涛随后拟写《拟请改良马种,以利军用》的建议,得到重视。
这份建议送到毛泽东那里后,载涛的经历和专长也被注意到。1950年8月10日,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委任令,任命载涛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部马政局顾问。毛泽东还转达了一句话:“小摊就不要摆了。”
对载涛而言,这份任命并不只是谋得一份差事。它让一个旧王朝的皇族成员,凭自己的专业能力进入新国家的工作体系,而不是靠血统获得优待。
抗美援朝战争开始后,军马在山地运输和炮兵转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951年前后,军委马政局着手向全国调集军马,载涛参与相关工作,并到东北等地的军马场考察。牡丹江军马场建成简易招待所后,工作人员请他题字,他写下“牧马山庄”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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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曾关心他的身体,得知他每天骑自行车往返数十里去办公,便安排他不必每日到机关,有事再去商议。载涛年事渐高,国家对他的照料也逐步从工作安排延伸到日常生活。
有一次,他家中房屋损坏,修缮费用无从筹措。毛泽东得知后,决定从自己的稿费中拿出两千元帮助修房,并托章士钊送到载涛家中。载涛收到这笔钱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1955年,载涛与毛泽东、周恩来交谈时,还就满族称谓问题提出意见,认为“满清”一词容易使满族同胞感到不适。周恩来表示赞同,毛泽东也说有道理。此后,相关行文中逐步改用“清朝”等较为准确的称谓。
1956年3月10日,载涛带着侄女前往抚顺战犯管理所看望溥仪。叔侄多年后重逢,彼此不再使用旧式君臣称呼。1970年9月2日,载涛在北京逝世,享年83岁,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第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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