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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散17年的弟弟回家,团圆饭上他指着我姑姑喊:姐,我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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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失散17年后被找到那天,我妈在厨房里切坏了三根黄瓜。

不是刀工不好,是手一直抖。

她把黄瓜切成一截粗一截细,最后索性把刀放下,背过身去擦眼睛。

我爸蹲在阳台上抽烟。

一上午,他抽了七八根。

烟灰掉在拖鞋上,他都没发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刚拿回来的鉴定报告,直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报告上的名字是周航。

二十二岁。

确认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可在我们家,他一直叫周小川。

五岁那年,他在镇上的庙会走丢。

这一丢,就是十七年。

我妈找了他十七年。

我爸也找了十七年。

我今年二十九岁,从十二岁开始,几乎每年生日许的愿都一样。

希望弟弟回来。

现在他真的要回来了。

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见他。

下午四点多,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

我爸第一个冲出去。

我妈跟在后面,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下楼时,看见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车边。

很瘦。

个子比我爸高半头。

他的眉毛和我爸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可他站在那里,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明显有些局促。

我妈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

“小川?”

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

“妈。”

就这一个字。

我妈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赶紧去扶她。

她却死死抓着弟弟的裤腿,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咋才回来啊……”

“你咋这么大了……”

“妈都认不出来你了。”

弟弟也蹲下来。

他开始还忍着,后来眼圈越来越红。

“对不起。”

我妈一下急了。

“你对不起啥?”

“你那时候才五岁,你懂啥啊!”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一遍遍摸。

先摸手背,再摸手指。

最后突然掀起他左手袖口。

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月牙形疤。

我妈看到那道疤,哭得更厉害了。

“就是这儿。”

“你三岁的时候碰到暖水瓶,烫的。”

弟弟低头看了看。

“我养父母说,是我小时候自己摔的。”

空气一下安静了。

我爸把脸转开。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哭。

我走到弟弟面前。

本来想抱他。

可真到了跟前,我又停住了。

十七年太长。

长到一个本该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成年男人。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姐?”

我鼻子一下酸了。

“哎。”

我抱住他。

他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我听见他小声说:

“姐,你跟照片里不太一样。”

我愣住。

“什么照片?”

“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说,“我一直有一张。”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后来最关键的东西之一。

当天晚上,我爸订了镇上最大的包间。

爷爷奶奶早就不在了,能来的亲戚几乎全来了。

大伯、大伯母、两个堂哥。

舅舅一家。

还有我姑姑周桂兰。

姑姑今年五十六岁。

她比我爸小四岁。

这些年弟弟失踪,她没少帮我们。

至少在我记忆里是这样。

最开始那几年,我爸妈出去找孩子,家里没钱,姑姑送过米,也送过油。

后来我上大学,学费差一点,她还借过我爸三千块。

所以我们一家一直很敬她。

我妈甚至常说:

“你姑这辈子嘴硬,心其实不坏。”

弟弟回来,姑姑自然也来了。

她进包间时,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纸袋。

里面是一套新衣服。

“小川呢?”

她刚进门就问。

“让我看看。”

弟弟那时正背对着门,和大伯说话。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

姑姑脸上的笑突然僵了一下。

很短。

可能只有一秒。

可我看见了。

紧接着,她又笑起来。

“哎哟,都长这么大了。”

她走过去,想拉弟弟的手。

弟弟却往后退了半步。

我以为他只是不习惯。

姑姑也有点尴尬。

“咋了,不认识姑姑吧?”

弟弟没说话。

他盯着姑姑。

盯了足足五六秒。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川,这是姑姑。”

他还是没动。

姑姑笑得有些勉强。

“孩子刚回来,认生正常。”

“先吃饭,先吃饭。”

大家陆续坐下。

我爸特意把弟弟安排在自己和我妈中间。

我坐弟弟另一边。

姑姑坐在圆桌对面。

开始气氛还挺热闹。

大伯端着酒杯,说小川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

我妈一个劲给弟弟夹菜。

“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

“糖醋鱼,还记不记得?”

弟弟笑。

“妈,我五岁时候的事,真记不了多少。”

我妈又哭又笑。

“没事,以后慢慢记。”

姑姑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低头剥虾。

剥得特别认真。

直到弟弟突然问:

“姑姑以前住哪儿?”

我愣了一下。

姑姑抬头。

“以前?”

“就我丢那几年。”

姑姑手里的虾停住了。

“你问这个干啥?”

弟弟说:

“随便问问。”

姑姑扯了扯嘴角。

“还能住哪儿,就住老街那边。”

弟弟点点头。

没再说话。

可我发现,他接下来几分钟一直在看姑姑。

那种眼神不像看一个陌生亲戚。

更像在努力想起什么。

吃到一半,姑姑起身去拿旁边柜子上的饮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棕色毛衣。

弯腰时,脖子后面露出一颗很明显的黑痣。

弟弟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到了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问:

“怎么了?”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白。

姑姑也转过来。

“咋了小川?”

弟弟盯着她。

眼睛一点点睁大。

然后,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姐。”

他叫我。

声音有点抖。

“我认识她。”

我还没反应过来。

“认识谁?”

弟弟抬起手。

指向姑姑。

“她。”

姑姑脸色一下变了。

弟弟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年就是她把我带走的。”

包间里突然静得吓人。

我爸手里的酒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碎了。

姑姑先是一愣。

接着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啥!”

她声音一下拔高。

“我把你带走?”

“小川,你刚回来,脑子乱可以理解,可这种话不能乱讲!”

弟弟没有退。

“我没乱讲。”

“就是你。”

姑姑脸都涨红了。

“你五岁!”

“你五岁能记住个啥?”

弟弟说:

“我记不住你的脸。”

“但我记得你后脖子那颗痣。”

姑姑下意识伸手捂住后颈。

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解释都让人心里发凉。

我爸慢慢站起来。

“桂兰。”

姑姑立刻说:

“哥,你不会真信吧?”

我爸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姑姑急了。

“十七年啊!”

“我要真干过这事,我还敢坐这儿?”

“我这些年怎么帮你们家的,你忘了?”

我妈像没听见她说什么。

她只盯着弟弟。

“小川。”

“你慢慢说。”

“你记得啥,就说啥。”

弟弟深吸一口气。

“我记得那天人特别多。”

“有人卖糖画,还有唱戏的。”

这个没错。

弟弟失踪那天,镇上确实在赶庙会。

“爸去买水。”

弟弟继续说。

“姐在看套圈。”

我头皮一下麻了。

这些细节,我们从没告诉过他。

弟弟看向我。

“你那天扎两个辫子,穿黄衣服。”

我手指开始发凉。

我确实穿了一件黄色外套。

那件衣服后来被我妈装在箱子里保存了很多年。

“然后有人从后面拉我。”

弟弟说。

“她跟我说,姐姐在前面摔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弟弟抬手指着姑姑。

“就是她。”

“我记得她手上有味儿。”

姑姑立刻问:

“啥味儿?”

弟弟停了两秒。

“风油精。”

我爸猛地看向姑姑。

姑姑年轻的时候在镇上开过一家小杂货铺。

她一年四季都爱往太阳穴上抹风油精。

小时候我们去她家,屋里永远有那股味道。

姑姑嘴唇动了动。

“用风油精的人多了去了。”

弟弟说:

“她还给了我一颗橘子糖。”

我妈突然捂住嘴。

我问:

“妈?”

我妈脸白得吓人。

“你姑以前……”

她声音发颤。

“她店里收银台旁边,常年放那种橘子糖。”

姑姑一巴掌拍在桌上。

“嫂子!”

“你们这是啥意思?”

“现在孩子说啥你们就信啥?”

“是不是下一句就要说我拐卖自己亲侄子?”

没人接话。

姑姑开始哭。

她拍着胸口。

“天地良心!”

“那年小川丢了,我跟着你们找了多少天?”

“我鞋都跑烂两双!”

“哥,你忘了?”

“嫂子,你忘了?”

这些都是真的。

弟弟失踪后的一个多月,姑姑确实天天帮着找。

她甚至跟我爸去过邻县。

那时候我十二岁。

我还记得她回家时脚底磨出的血泡。

所以即便弟弟说得那么肯定,我脑子里还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弟弟不会无缘无故指认她。

另一个说,怎么可能?

一个亲姑姑为什么要把五岁的侄子弄丢?

图什么?

大伯站出来打圆场。

“都别吵。”

“孩子刚回来,记忆也可能有偏差。”

姑姑像抓到救命稻草。

“对!”

“五岁的记忆能当真吗?”

弟弟突然说:

“我还有一样东西。”

他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四角磨得发白。

他把照片放到桌上。

我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照片里是十二岁的我。

我站在我家老房子门口。

穿白色裙子。

手里拿着一根冰棍。

照片背面有圆珠笔写的一行字。

“姐,十二岁。”

字迹不是我的。

也不是爸妈的。

我妈拿起来,手抖得厉害。

“这照片……”

她看向我爸。

“是不是咱家那张?”

我爸接过去。

看了半天。

然后抬头看姑姑。

“桂兰。”

“这张照片,当年是不是给过你?”

姑姑没说话。

我爸声音更低了。

“我问你呢。”

姑姑终于说:

“那么多年了,我哪记得?”

我却记起来了。

这张照片拍完以后,我妈洗了三张。

一张放在相册里。

一张给了外婆。

还有一张,因为姑姑说拍得好看,拿走了。

弟弟说:

“我从小就有。”

“养母告诉我,我刚到她家的时候,口袋里就装着这张照片。”

姑姑突然伸手去拿。

“给我看看。”

弟弟一把把照片收回来。

“别碰。”

姑姑的手僵在半空。

弟弟盯着她。

“我小时候每天晚上都看。”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照片里的人很重要。”

“后来我慢慢想起来,她是我姐。”

他说完看着我。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姑姑却突然抓起包。

“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反正不是我。”

“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我爸一步挡在门口。

“今天把话说清楚。”

姑姑瞪着他。

“你想干啥?”

“还想扣着我?”

我爸说:

“我不扣你。”

“但你告诉我,小川为什么有那张照片。”

“我不知道!”

“为什么他说是你带走的?”

“不知道!”

“你当年为什么骗我们?”

姑姑突然不说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她骗过什么?”

我爸看着姑姑。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当年小川丢的那天,她跟我们说,她一整天都在店里。”

“可后来有人跟我说,下午在庙会见过她。”

姑姑急了。

“那人看错了!”

我爸冷笑了一下。

“当年我信了。”

“因为你是我亲妹妹。”

“现在呢?”

姑姑嘴唇发白。

“哥……”

“现在你再跟我说一遍。”

“那天下午,你到底在哪?”

姑姑沉默。

弟弟站在她对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还记得一辆车。”

“绿色的。”

“很破。”

“里面有股柴油味。”

姑姑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我爸身体晃了一下。

我扶住他。

“爸?”

他看着姑姑,声音都变了。

“老陈那辆面包车。”

姑姑猛地抬头。

我爸问:

“是不是?”

姑姑后退一步。

大伯也反应过来了。

“桂兰,你以前那个对象陈勇?”

姑姑厉声说:

“你们别胡扯!”

我爸却像突然把很多年前散落的东西串了起来。

姑姑年轻时谈过一个对象,叫陈勇。

家里都反对。

因为那男人游手好闲,还欠过赌债。

后来听说去了外地。

再后来姑姑突然和他分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

而弟弟失踪,正好就在那段时间。

我爸看着姑姑。

“陈勇当年开的,就是绿色面包车。”

姑姑不说话。

她的手一直在抖。

我妈忽然冲过去。

“是不是你?”

她一把抓住姑姑衣领。

“周桂兰!”

“是不是你把我儿子交给他的?”

姑姑拼命推她。

“你疯了!”

“嫂子你松手!”

我妈哭着喊:

“我找了十七年!”

“你天天看着我找!”

“你要真知道,你怎么睡得着觉啊!”

我赶紧抱住我妈。

“妈!”

“先别动手。”

我妈整个人都软了。

她靠在我身上,哭得喘不上气。

弟弟站在旁边。

他没哭。

可我看见他一直咬着后槽牙。

那顿饭当然没吃完。

姑姑最后还是走了。

我爸没有强留她。

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桂兰,明天我去报案。”

姑姑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随你。”

第二天一早,我爸真的去了。

弟弟也去了。

十七年前的事情查起来并不容易。

很多人已经搬走。

有些店没了。

庙会那一片也早拆了。

但弟弟当年的失踪记录还在。

爸妈这些年补充过很多次信息。

这次弟弟本人回来,又提供了新的线索。

我们也第一次把怀疑指向姑姑。

从相关部门出来时,我爸蹲在路边,半天没起来。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腿软。

“姐。”

弟弟突然叫我。

“嗯?”

“我是不是不该说?”

我看着他。

“什么意思?”

“昨天。”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我一回来,就把家里弄成这样。”

我鼻子一酸。

“你弄成哪样了?”

“如果我认错了呢?”

我说:

“那就查清楚。”

“要真认错了,我们去给姑姑道歉。”

“要是没认错呢?”

我停了一下。

“那更得查。”

弟弟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我:

“你恨我吗?”

我愣住。

“我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丢了以后,爸妈是不是都顾不上你?”

这句话一下把我问住了。

十七年来,我确实有过怨。

弟弟刚丢的头几年,爸妈几乎把全部精力都用来找他。

我十三岁第一次来月经,是邻居阿姨告诉我卫生巾怎么用。

初中家长会,爸妈经常不在。

高考那年,我妈还在外地核实一条寻人线索。

大学报到,是我自己拖着箱子去的。

可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弟弟说过。

因为他比我更没得选。

我说:

“小时候怨过。”

弟弟看着我。

我又说:

“怨爸妈,没怨你。”

“真的?”

“骗你干啥。”

我撞了下他肩膀。

“你五岁就丢了,还得背锅啊?”

他笑了一下。

这是回来以后,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像个弟弟。

接下来的几天,姑姑没再联系我们。

亲戚群里却炸了。

有人觉得弟弟的记忆不可信。

有人觉得姑姑反应太奇怪。

大伯最谨慎。

他说没有证据以前,谁也别下结论。

我同意。

我甚至劝我妈别去找姑姑。

“让调查的人查。”

“咱们别自己闹。”

我妈嘴上答应。

可每天晚上还是睡不着。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客厅。

手里拿着弟弟小时候的一只小鞋。

那鞋她保存了十七年。

“妈。”

她抬头。

“我就想不明白。”

“什么?”

“要真是她,她图啥?”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姑姑跟我爸小时候关系很好。

虽然兄妹俩偶尔吵架,但从没到仇人的地步。

她为什么要把亲侄子带走?

几天后,答案露出了一点影子。

大伯来找我爸。

他进门以后,把门反锁了。

“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爸看着他。

“说。”

大伯点了一根烟。

“当年小川丢之前,桂兰找我借过钱。”

“多少?”

“两万。”

十七年前,两万块不是小数目。

我爸问:

“干啥?”

“她没说。”

“你借了?”

“没那么多,只给了五千。”

大伯顿了顿。

“后来我听说陈勇欠了不少钱。”

我爸脸越来越沉。

“你为啥以前不说?”

大伯叹气。

“我哪会往这上面想?”

“谁能想到自己亲姑姑身上?”

弟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大伯走后,他突然问:

“陈勇现在在哪?”

没人知道。

但几天后,调查人员那边传来消息。

陈勇找到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省生活。

六年前因为经济纠纷被处理过,所以信息并不难查。

真正让我们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当年弟弟失踪后不到一个月,陈勇曾经往姑姑的银行账户里转过一笔钱。

一万八千元。

时间就在弟弟失踪后的第二十三天。

姑姑当时在银行工作的同学还记得,她取过一大笔现金。

具体用途没人知道。

我爸听见这个消息以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妈却突然站起来。

“我去找她。”

我拦住她。

“妈。”

“还找啥?”

她眼睛通红。

“一万八啊!”

“那时候一万八!”

“她卖了我儿子是不是?”

弟弟脸色瞬间变了。

我赶紧说: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我妈哭着问:

“那钱怎么解释?”

没人能解释。

两天以后,姑姑主动来了。

她一个人来的。

进门时拎着两箱牛奶。

像以前每次串门一样。

我妈看见那两箱牛奶,直接笑了。

笑得特别冷。

“你还带东西?”

姑姑把牛奶放门边。

“嫂子。”

“别叫我嫂子。”

姑姑僵住。

我爸坐在餐桌边。

“钱的事,怎么解释?”

姑姑脸白了一下。

“什么钱?”

“一万八。”

姑姑沉默。

我爸盯着她。

“陈勇转给你的。”

“你还想说不知道?”

姑姑突然坐下来。

她把脸埋进手里。

过了很久,才说:

“那钱不是卖小川的钱。”

我妈一下扑过去。

“你还真知道!”

我和弟弟同时拉住她。

姑姑开始哭。

“我没想把他弄丢。”

“我真没想。”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你想干什么!”

姑姑浑身一抖。

“我那时候欠钱。”

“不是我欠,是陈勇欠。”

“他跟人赌,欠了四万多。”

“那些人天天堵他。”

“他跟我说,只要帮他办一件事,债就能平。”

我后背开始发凉。

我爸问:

“什么事?”

姑姑不敢抬头。

“带个孩子出去。”

我妈的哭声一下停了。

姑姑赶紧说:

“他说不是卖孩子!”

“他说有一对夫妻生不了,想抱养一个。”

“他跟我保证,人家条件特别好。”

弟弟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所以你就挑了我?”

姑姑抬头。

“小川……”

“别叫我。”

姑姑嘴唇抖起来。

“我那时候真是鬼迷心窍。”

“我想着……”

“想着什么?”

弟弟问。

姑姑不说。

弟弟往前一步。

“你说。”

“为什么是我?”

姑姑眼泪往下掉。

“因为你那时候最黏我。”

这句话让我浑身发冷。

原来信任也可以成为被挑中的理由。

姑姑哭着说,那天她知道我们一家会去庙会。

她提前联系了陈勇。

趁我爸去买水、我妈排队买东西的时候,她把弟弟骗走。

她告诉弟弟,我摔伤了。

弟弟跟她走了。

到了巷口,陈勇的绿色面包车停在那里。

弟弟开始觉得不对。

哭着要找爸爸妈妈。

姑姑给了他糖。

还哄他说只是去接姐姐。

“然后呢?”

我爸问。

姑姑捂着脸。

“我把他抱上车。”

“陈勇让我下去。”

“我当时还问他,孩子送去哪儿。”

“他说邻市。”

“说那家人有钱,会好好养。”

我妈死死抓着桌沿。

指甲都泛白。

“你就信了?”

姑姑哭。

“我那时候害怕。”

“我也后悔。”

弟弟问:

“后悔了为什么不说?”

姑姑一下没声音了。

弟弟又问:

“第二天呢?”

“第三天呢?”

“一个星期以后呢?”

“我妈满街贴寻人启事的时候呢?”

“我爸跪着求人调监控的时候呢?”

“我姐十几岁跟着他们去车站发传单的时候呢?”

“十七年。”

“你哪一天不能说?”

姑姑哭得肩膀直抖。

“我不敢。”

弟弟点点头。

“你不是后悔。”

“你是怕。”

姑姑抬头。

“小川,我真的找过你。”

“我后来真的找了!”

“我跟着你爸妈跑了那么多地方,不是假的。”

弟弟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第一站该去哪?”

姑姑哑住。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她所谓的“帮忙寻找”划开了。

她知道弟弟最初是被谁带走的。

她知道车。

知道人。

甚至知道大概方向。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反而跟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

我爸问:

“陈勇给你那一万八是什么?”

姑姑说:

“他说是还我的钱。”

我爸冷笑。

“你信吗?”

姑姑不说话。

“你自己都不信。”

我爸站起来。

“所以你拿了。”

姑姑哭着摇头。

“哥,我真的不知道他把小川卖了。”

“我后来才猜到。”

“什么时候猜到的?”

“他突然有钱以后。”

“那你还是没说。”

姑姑彻底没话了。

我妈一直坐着。

从刚才开始,她反而不哭了。

她看姑姑的眼神特别陌生。

过了很久,她问:

“那张照片呢?”

姑姑愣住。

“什么?”

“我闺女那张照片。”

姑姑脸色又变了。

弟弟也看向她。

姑姑沉默了很久。

“是我放进去的。”

我胸口像被撞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我。

“我怕他以后一点都不记得家。”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太荒唐了。

她一边亲手把一个五岁的孩子送上陌生人的车,一边又在他口袋里塞一张姐姐的照片。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剩一点良心。

弟弟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照片。

放在桌上。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

姑姑脸色惨白。

弟弟说:

“你不是临时起意。”

“你连照片都提前拿了。”

姑姑慌忙解释:

“不是!”

“那照片本来就在我钱包里。”

“我当时……”

“够了。”

我第一次打断她。

姑姑看向我。

我喊了二十多年姑姑。

那一刻,我却突然叫不出口。

“你别解释照片了。”

“照片救不了你。”

姑姑哭着看我爸。

“哥。”

我爸别开脸。

她又看我妈。

“嫂子。”

我妈也不理她。

最后她看向弟弟。

“小川。”

弟弟把照片收回钱包。

“我叫周航。”

姑姑愣住。

这是弟弟回来以后,第一次主动说自己的新名字。

他说:

“周小川是五岁以前的我。”

“那部分人生被你截断了。”

“你没资格叫。”

姑姑一下哭出了声。

她想去拉弟弟。

弟弟往后退了一步。

我挡在他前面。

姑姑的手停住。

她看着我。

“宁宁,你也不认姑了?”

我没回答。

我只是把门打开。

“该说的,你去跟调查的人说。”

姑姑站了很久。

最后拎起包。

那两箱牛奶还放在门边。

她想拿,又没拿。

我妈忽然开口。

“拿走。”

姑姑停下。

我妈指着牛奶。

“我们家不要你的东西。”

姑姑弯腰把牛奶拎起来。

走到门口时,我爸叫住她。

“桂兰。”

她回头。

我爸看着她。

“当年你缺钱,为什么不找我?”

姑姑嘴唇动了动。

“我找过。”

我爸皱眉。

姑姑说:

“你没借。”

我爸愣住。

姑姑眼神里突然冒出一点怨。

“你忘了?”

“那年我找你借三万。”

“你说家里也没钱。”

我爸想了很久。

似乎终于记起来。

“那钱是给陈勇还赌债?”

姑姑没说话。

我爸声音一下冷了。

“我不借你钱给赌鬼,所以你就拿我儿子抵?”

姑姑脸上的那点怨瞬间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我爸指着门。

“走。”

姑姑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爸突然扶着墙蹲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六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一直重复:

“是我亲妹妹。”

“那是我亲妹妹啊。”

弟弟走过去。

蹲在他旁边。

他没叫爸。

只是递了一张纸巾。

我爸接过来。

过了一会儿,弟弟才轻声说:

“爸。”

我爸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事情并没有因为姑姑承认就结束。

因为中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核实。

陈勇的说法,和姑姑并不完全一样。

他一开始否认。

后来面对相关证据和调查,才承认当年确实参与了把弟弟带离本地。

但他说姑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孩子会被送走。

双方在谁主动联系、钱款性质、是否事先知道最终去向这些关键问题上互相推责。

我们没有参与具体调查过程。

能做的只有配合。

弟弟的养父母也被联系上。

他们已经六十多岁。

弟弟提出要回去见他们。

我妈听见以后,明显僵了一下。

她没阻止。

只是问:

“要不要妈陪你?”

弟弟犹豫了。

我看出来了。

“我陪你吧。”

我说。

我妈低头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和弟弟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又转了一趟汽车。

他的养父母住在一个县城。

开一家修鞋配钥匙的小店。

店很小。

门口挂着一串钥匙坯。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机器后面。

看见弟弟进门,他立刻站起来。

“航航?”

弟弟嗯了一声。

一个老太太从里面跑出来。

她抱住弟弟就哭。

“你咋瘦了?”

“回去没吃饭啊?”

弟弟也红了眼。

“吃了。”

老太太摸他的脸。

“你亲妈对你好不?”

“好。”

“那就好。”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弟弟介绍我。

“这是我姐。”

老太太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擦眼泪。

“亲姐姐?”

“嗯。”

她看着我,突然很紧张。

“姑娘,你别恨我们。”

我没说话。

她越发慌。

“我们真不知道他是被偷来的。”

“当年中间人跟我们说,是家里养不起。”

“说孩子父母同意。”

“我们给的钱也是……”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问:

“多少钱?”

老太太低下头。

“一万八。”

我心里一沉。

又是一万八。

后来我们才慢慢拼出当年的链条。

养父母多年没有孩子。

经人介绍,说有人家里困难,愿意把男孩送养。

他们付了一万八千元所谓的“补偿费”。

弟弟到他们家时一直哭。

只会说自己叫小川。

说要找爸爸、妈妈和姐姐。

养父母也起过疑心。

可中间人告诉他们,小孩子换环境都这样。

他们信了。

或者说,他们选择了相信。

老太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

里面放着弟弟小时候的东西。

第一张幼儿园奖状。

掉下来的乳牙。

小学毕业照。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是小孩子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字:

“我姐姐在黄房子家。”

我一下哭了。

弟弟拿着那张纸,也笑了。

“我小时候是不是挺笨?”

我说:

“咱家以前墙就是黄的。”

“你没记错。”

老太太站在旁边抹眼泪。

“他小时候老说有个姐姐。”

“我以为是做梦。”

“后来大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我问:

“那张照片呢?”

老太太说:

“就一直在他身上。”

“刚来的时候攥得死紧。”

“睡觉都不撒手。”

“我想拿出来给他收好,他就哭。”

弟弟低着头。

半天没说话。

吃午饭时,养父给弟弟夹了一块排骨。

动作特别自然。

“多吃点。”

弟弟说:

“爸,你别夹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叫另一个男人爸。

心里确实有点怪。

可看见那个男人眼睛一下红了,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问弟弟:

“你以后咋打算?”

“啥咋打算?”

“两边。”

他靠在车窗上。

“都是爸妈。”

我笑。

“行。”

他转头看我。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怕你们觉得,我回来了还跟那边亲。”

我说:

“他们养了你十七年。”

“你要回来以后立马翻脸不认,我反而得怀疑你这人靠不靠谱。”

弟弟笑了。

“姐。”

“嗯?”

“你跟我想象得差不多。”

“少拍马屁。”

“真的。”

“哪里差不多?”

他想了想。

“凶。”

我抬手就要打他。

他往旁边躲。

笑得像个二十二岁的大男孩。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五岁的他。

他以前也爱这么躲。

我追他,他就在院子里绕着水缸跑。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会完全消失。

回家以后,爸妈也慢慢接受了弟弟有两对父母这件事。

我妈最开始会吃醋。

弟弟接养母电话,她嘴上不说,脸明显就垮下来。

后来有一次,养母寄来一箱弟弟爱吃的腊肠。

我妈拆开以后研究了半天。

晚上就照着那个味道炒了一盘。

弟弟吃第一口,愣住。

“像不?”

我妈问。

“像。”

“那以后妈也会做。”

弟弟笑。

“妈,你不用跟她比。”

我妈嘴硬。

“谁跟她比了。”

说完又夹一筷子。

“再尝尝。”

家里的日子一点点恢复正常。

只有姑姑的位置空了。

以前逢年过节,她总是第一个来。

现在亲戚群里她也不说话了。

大伯告诉我们,她把店关了。

人明显老了很多。

我妈听完只说了一句:

“哦。”

没有再问。

几个月后,案件有了进一步处理。

具体责任如何认定,由相关机关根据证据处理。

我们没有在亲戚群里公开细节,也没把事情发到网上。

我爸说:

“家丑不家丑的我不管。”

“但小川不是给别人看热闹的。”

我同意。

弟弟也同意。

他最讨厌别人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我现在过得挺好。”

他说。

“别整得跟我人生全毁了一样。”

但有一件事,他始终过不去。

他想去看看当年自己被带走的地方。

庙会早没了。

原来的街拆掉一半。

只剩一座翻修过的小桥。

我陪他去。

他站在桥边看了很久。

“姐。”

“嗯?”

“我记得这里。”

“真的?”

“可能吧。”

他笑了一下。

“也可能是我自己给记忆补的。”

我没说话。

他说:

“我一直记得有人拉着我的手。”

“手上有风油精味。”

“我那时候还挺高兴。”

“因为她说你摔了,我要去救你。”

我鼻子一酸。

“你五岁能救我啥?”

“那谁知道。”

他踢了踢桥边的小石头。

“可能给你吹吹。”

我笑出了声。

笑完眼泪又下来了。

弟弟从钱包里拿出那张照片。

“姐。”

“干啥?”

“这张给你吧。”

我摇头。

“不给。”

他愣了。

“为啥?”

“你的。”

“本来就是你的照片。”

“现在是你的。”

我把照片推回去。

“收好。”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又放回钱包最里面。

我们往回走时,桥头站着一个人。

是姑姑。

她瘦了很多。

头发也白了不少。

弟弟脚步停下。

我下意识挡在他前面。

姑姑没往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橘子糖。

我看见那袋糖,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来干什么?”

姑姑眼睛红了。

“我听你大伯说,你们今天来这儿。”

我说:

“有事?”

她看着弟弟。

“小川……”

弟弟没应。

她马上改口。

“周航。”

弟弟这才抬眼看她。

姑姑把那袋糖攥得很紧。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弟弟说:

“看到了。”

姑姑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弟弟没说话。

她又说:

“我这些日子天天梦见你小时候。”

“梦见你在车里哭。”

“梦见你叫姑姑。”

弟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然后呢?”

姑姑愣住。

“什么?”

“梦醒以后呢?”

她说不出话。

弟弟看着她。

“我小时候哭过多少次,我自己都不记得。”

“你现在做几个月噩梦,就觉得能抵了?”

姑姑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听见了。”

姑姑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你……”

“还有事吗?”

姑姑哭了。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姑姑?”

弟弟盯着她。

“什么机会?”

“补偿你。”

“怎么补?”

姑姑哑口无言。

弟弟指了指我。

“我姐十二岁以后,家长会经常没人去。”

“我妈十七年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我爸看到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就追上去看。”

“我养父母到现在都怕我不要他们。”

“你准备先补哪一个?”

姑姑哭得说不出话。

弟弟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

“这个也是补偿?”

姑姑低头。

“你小时候喜欢吃。”

弟弟笑了一下。

“我现在不吃糖。”

他说完往前走。

经过姑姑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姑姑立刻抬头。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

可他只是从钱包里拿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后,“姐,十二岁”几个字已经淡得快看不清。

他看了一眼。

又重新收好。

然后对姑姑说:

“当年你给我这张照片,我确实该谢谢你。”

姑姑眼里突然亮了一点。

弟弟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僵住。

“因为它让我一直没把家忘干净。”

“但这不是你把我带走的理由。”

他说完,再没停。

我跟上他。

走出去十几米,我回头看了一眼。

姑姑还站在桥头。

那袋橘子糖从她手里掉到地上。

塑料袋破了。

糖滚了一地。

没有人回去捡。

那年春节,是弟弟回来后的第一个年。

我们家重新拍了一张全家福。

摄影师让弟弟站中间。

我妈非要拉着他的手。

我爸嫌她挡镜头。

“你松开,人又不会跑。”

我妈瞪他。

“我乐意。”

弟弟笑。

“妈,你抓吧。”

拍照前,他突然说:

“等一下。”

他跑回房间。

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张十七年前的旧照片。

我问:

“拿它干啥?”

他把照片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

“带我姐一起照。”

我骂他:

“神经,我本人不就在这儿?”

他笑得特别欠。

“这是十二岁的姐。”

“限量版。”

摄影师催我们看镜头。

我爸挺直腰。

我妈还抓着弟弟。

我站在他另一边。

快门按下之前,弟弟忽然小声叫我。

“姐。”

“干吗?”

“没事。”

“有病。”

“嗯。”

快门就在这时候响了。

照片里,我正扭头瞪他。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

后来那张全家福被我爸放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姑姑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她以前站的位置,也没有给她留。

有一天我妈擦相框,弟弟从外面回来。

他手里提着菜。

进门就喊:

“姐,下来搭把手。”

我在卧室里回他:

“自己拿!”

“太多了。”

“你不是有劲吗?”

“妈买了西瓜,老沉了。”

我妈在客厅骂:

“明明是你自己要吃!”

我下楼。

弟弟站在门口,脚边两个大袋子。

我弯腰拎起一袋。

他突然从里面摸出一包橘子糖。

我动作停了一下。

他也愣了。

“超市送的。”

我问:

“扔了?”

他看着那包糖几秒。

“别扔。”

我看他。

他拆开包装,拿出一颗。

我皱眉。

“你不是不吃糖?”

“偶尔吃。”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还行。”

“甜不甜?”

“齁甜。”

我笑了。

他也笑。

然后把剩下的糖塞进厨房抽屉,转身去搬西瓜。

客厅墙上,那张新的全家福被傍晚的太阳照得发亮。

弟弟从相框前经过,没有停。

他只是冲我喊了一声:

“姐,快点。”

我跟过去。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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