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十年,中美打交道有一条朴素的观察:当一方相对实力占优时,更倾向依托既有规则推进博弈;当原有规则难以达成目标,就会动用单边限制手段;当单边手段代价持续上升,双方往往会转向建立危机管控沟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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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两场会谈,就体现出这样的变化——美方主动提出搭建沟通机制、开通通报渠道,双边对话的姿态较之前出现明显调整。
按照过去美国的操作方式,芯片出口管制、技术限制、实体清单这类举措,大多直接落地,较少提前深度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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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的外交消息值得关注: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5月19日在例行记者会上介绍,特朗普总统访华期间,两国元首就人工智能问题开展建设性交流,同意开展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相关内容有官方通报。
更受关注的是9月的磋商。9月20日到23日,中美经贸团队在纽约和华盛顿举行第八轮磋商,双方同意在中美经贸磋商机制框架下设立人工智能对话。
何立峰副总理与贝森特财长作为双方牵头人,完成首轮对话,并约定在今年11月底前继续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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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磋商一项重要共识:双方同意建立人工智能相关重大事件的沟通渠道。
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美方提议搭建针对重大人工智能安全事件的通报机制。美方提出的理由是:AI技术如果应用在军事、情报领域,可能生成虚假信息,存在大国误判的风险。
从大国博弈角度看,拥有技术优势的国家,通常更倾向维持现有技术格局;当技术格局发生变化,各国都会关注对手的技术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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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机制的核心定位是风险管控,不等于全面技术信息共享。
后续机制落地后,交换信息的范围、边界,仍需要双方进一步谈判确定。
同一轮磋商中,双方还达成多项共识,包括大熊猫租借相关安排、推动两军尽快签署加强危机沟通的谅解备忘录。
美方愿意把AI安全通报机制和其他双边议题一同推进,反映出美方希望为前沿技术领域的大国竞争设置“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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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为什么此前没有优先推动这类沟通渠道?本质是双方技术格局、风险考量发生了变化。
理解美方态度转变,需要从算力硬件的发展历程说起。
早在2006年,美国就推出可用于AI计算的通用GPU,2012年起大规模用于AI模型训练,配套软件、工具链、工程师生态逐步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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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到2021年,才有第一款可量产、支持AI训练的自研算力芯片落地。
今年5月,黄仁勋随团来华,是伴随特朗普访华的重要商业事件,外界普遍认为,美方希望借助定制版芯片,在对华芯片市场维持商业收益。
后续市场变化逐步显现。2025年4月美国收紧H20对华出口限制,英伟达当季计提约45亿美元相关损失;2026财年第二季度,英伟达没有向中国客户交付H20芯片,后续H20停产,转而研发替代型号。
H200获准少量对华出口,但在最新财季,对华H200销售收入占英伟达数据中心业务收入不足1%,企业在业绩前瞻指引中,不再纳入中国数据中心市场预期。
受限定制芯片存在短板:相比旗舰型号算力缩水,采购成本依旧较高,同时存在供应链与安全层面顾虑,国内市场采购意愿明显下降。
国内算力芯片研发同步推进。
9月17日华为全联接大会上,轮值董事长汪涛披露昇腾960芯片研发进度超出预期:960DT较原定计划提前三个季度,预计2027年一季度就绪;960PR提前一个季度,预计2027年三季度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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昇腾系列保持迭代节奏,上一代昇腾950超节点已经进入规模商用阶段。
多卡集群是算力建设可行路径。
AI训练卡部署在机房内,不像手机芯片受体积、功耗严苛限制,单卡算力不足时,可以通过多卡组网并行计算提升整体算力。
集群工程方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小可用算力差距,但芯片制造工艺、底层IP、EDA工具、基础软件生态,依然是需要长期攻关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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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决定算力上限,算力能不能高效利用,取决于算法优化。
可以用一个通俗比喻:算力芯片如同大马力卡车,标称最大马力是理论参数;实际运行会受调度、负载等因素影响,很难持续满负荷运转。算法就相当于调度与优化能力。
同样硬件条件下,优秀的算法可以减少无效计算,提升硬件利用率;硬件性能强,如果调度、适配不足,算力也会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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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AI产业过去长期走“大模型、大算力”路线,不断提升芯片性能与模型规模,但这条路持续推进的成本快速抬升,芯片、电力、机房投入持续走高,边际效益逐步下降。
国内研发方向更注重硬件利用效率,在控制成本的前提下挖掘算力价值。
AI落地应用的数据值得参考。摩根士丹利今年9月调研显示:中国受访者中每周至少将AI用于个人用途占80%,美国为54%;职场受访者中,每周工作场景使用AI的中国占77%,美国54%。该调研样本为国内1–4线城市18–59岁人群,并非全国人口普查,仅作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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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端数据同样有参考意义。IDC调研显示,国内工业企业应用大模型及智能体的比例,从2024年9.6%增长至2025年47.5%;可在研发、制造、供应链多环节同步落地应用的企业,从1.7%提升至35%。
MIT《TheGenAIDivide》报告指出,美国大约95%企业生成式AI试点,没有实现可量化财务回报,仅约5%试点产生实际商业价值。
工信部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500万亿,两年增长超千倍;2026年3月,国内AI大模型周调用量连续三周超过美国;多家机构测算,同等使用效果下,国内大模型调用成本显著低于美国同类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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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科技巨头正在投入巨额资本布局AI。
高盛预计,Alphabet、亚马逊、微软、Meta四家企业,2026年资本开支合计将达7250亿美元,相比2025年增长77%;穆迪测算,六家美国科技巨头2026年资本支出约7850亿美元,2027年有望接近1万亿美元。
统计显示,截至2026年5月,全球头部AI企业累计投入约1.4万亿美元,总营收约6130亿美元,其中相当部分流向英伟达。
高盛测算,六大云厂商2026至2027年合计约1.73万亿美元AI算力资本投入,需要在2028–2030年累计创造1.42万亿美元收入,才能实现15%的投入资本回报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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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额投入与商业化回报压力,是美国科技行业面临的现实难题。
美国国内对AI发展路线也存在明显分歧。
而特朗普的表态是,不能在AI领域落后于中国。
一边担忧前沿AI风险,呼吁适度管控;另一边,各方都不愿主动放缓研发,这是当前美国内部的矛盾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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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技术具备“在使用中迭代”的特点,业务场景落地、真实数据积累,持续推动模型优化。
国内正在形成场景落地、数据积累、模型迭代、商业变现再投入研发的产业闭环。但客观来看,国内不少基础模型、算力基础设施依旧保持持续大额投入,产业整体仍处在投入和商业化并行阶段。
大国在前沿技术领域搭建危机沟通渠道,是管控冲突风险的手段。当技术格局发生变化,博弈双方都会主动寻求建立护栏。
美方主动提议建立AI事件通报机制,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包括中国AI产业快速追赶带来的格局变化、美方对误判风险的担忧,还有本国科技企业商业利益考量。
大国之间谈判姿态的变化,背后是双方综合实力对比持续调整。
外交姿态从来不是单一因素决定,但前沿AI领域的竞争格局,确实已经和几年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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