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赵六娘临死前才明白，赵家能给她体面，也能要她的命

《兰香如故》赵六娘死的时候，背后挨了一刀，扑倒在地以后还往前爬了几步，最后趴在芦苇荡边，睁着眼睛断了气。她衣服里还藏着谢昭写给她的和离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两个人早就"二情称怨，互角憎多"，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讽刺的是，这个一门心思要回赵家的女人，最后连一个替她收尸的赵家人都找不到。真正出钱安葬她、请寺里师父做法事的，是她生前当众羞辱过的兰香。

赵六娘这一生，把"门第"两个字看得比命还重。她嫁谢昭，本来是门当户对的好婚事。谢昭出身雨花台梅子冈谢氏，正经世家子弟，考中二甲进士，博览群书，文章拿得出手，还能跟林锦岚以四书五经对药名，斗得旗鼓相当。

可赵六娘眼里，这个丈夫一文不值。捶丸场上，当着赵星棠的面，她张口就是一句："那个废物考了最后一名，有什么可提的！"她真正嫌弃的根本不是谢昭没本事，而是他中了进士以后迟迟不得重用，不能给她带来更显赫的身份。谢昭有没有才华不重要，品行如何也不重要，她最在意的是这个丈夫能不能让她在人前更风光。

所以她嫌谢家的宅子小，嫌谢昭仕途不好，甚至直接跟赵星棠说，自己想跟谢昭和离，让祖父重新替她挑一个"高婿"。赵星棠听完故意刺她一句："与其跟着谢昭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年轻后生，不如直接嫁个已经高官厚禄的鳏夫。"赵六娘听着不高兴，却没真正反驳，因为赵星棠确实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从来就没满足于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进士，她想要的是已经握着权势、能让她继续风光的男人。这场婚姻从根上就错配了。

其实回头看，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两家人的算盘。赵家图谢家书香门第的名头，图谢昭的才华和潜力；谢家图赵阁老的权势，图官场上的助力。两家父母把两个年轻人往一处拼，没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婚后没孩子、没温情，和离只是时间问题。谢昭后来为什么连挽留都不愿意？看看那封和离书就懂了。

"二情称怨，互角憎多，无秦晋之同欢，有参辰之别恨。"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是感情淡了，是彼此怨恨、互相厌恶。更扎心的是后面那句，谢昭祝她离开以后"更选高官之主"。表面看是体面，可放在赵六娘一次次嫌他仕途不顺的前提下去看，这句话多少带着凉透之后的讽刺，她不是一直想要高官吗？

谢昭真正寒心的，未必只是赵六娘要和离，而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这个丈夫。后来他考中进士，回来向林绣芄提亲时，坦诚说了一句，当年我年少没主见，听凭父母囿于门第，与赵氏结亲；如今我已明白自己所想所要，自不能重蹈覆辙，再囿于门第，错失良缘。那个曾经被门第绑着的世家公子，走完弯路以后想明白了，日子是自己的，不是过给父母看的，也不是用来跟别人比的。而赵六娘，到死都没想通这一层。

赵六娘对兰香的态度，更能说明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戴府捶丸场上，兰香第一次以林夫人的身份到访，赵六娘和尹氏一唱一和，故意往兰香最难堪的地方戳。她笑着问："难怪林夫人不会捶丸呢！大姐姐，林夫人以前伺候您时，应该教教林夫人的！"一句话，就把已经当上林家大奶奶的兰香，重新往"赵星棠旧日婢女"的身份上拽。

她不是不知道兰香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也不是不懂这样说是在揭人旧伤。更有意思的是，当尹氏还要继续闹时，赵六娘马上拽住她，让她少说两句；赵星棠稍微一沉脸，她又立刻换上一副亲热模样。这说明她心里一直知道分寸在哪里，只是面对不同的人，她用的分寸不同，有些人可以得罪，有些人不能得罪；有些人可以取笑，有些人得顺着。

而这一切，都和赵家有关，赵阁老是当朝一品大学士，赵家又是显赫的外戚之家，无论旧朝还是新朝，都风光一时。赵六娘虽然只是三房之女，可只要冠着"赵家六小姐"这个身份，照样能在金陵、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横着走。她不需要自己挣什么，从小得到的一切，几乎都来自赵家的庇护。

所以她嫌谢家宅子小，因为她住惯了赵家的高门大院；她嫌谢昭仕途不顺，因为她身边见惯的都是高官显贵；她想和离另嫁，也是因为她相信祖父总能替自己找到一桩更体面的婚事。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丈夫不满意可以换，婆家不够显赫可以换，仕途不好也可以重新选，因为只要赵家还在，她总有退路。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汉王谋反失败以后。赵家作为汉王一党的重要力量随之覆灭，昔日门庭显赫的赵家，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家。剧里第25集，郑百川刺太子失败，汉王谋位落空；后续汉王起兵败，赵阁老、戴家被清算，赵家满门入狱。过去那个能替赵六娘挡住风雨的姓氏，如今反而成了她逃命路上最大的危险。

没有祖父替她安排婚事，也没有赵家的门第替她撑腰，过去那些围着赵家来往的人，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伸手拉她一把。而真正让赵六娘没想到的，是连自家人都开始嫌她碍事。逃难途中，赵家大老爷和大爷嫌赵星棠、赵六娘几个女人是拖累，不仅杀了青葙，还抢走她们手里的银钱，自己先跑了。

这一笔尤其讽刺，她当初嫌谢昭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好处，所以想把这个丈夫换掉；如今赵家人发现她们几个女人在逃命路上没有多少用处，同样选择把她们丢下。曾经习惯拿价值衡量别人的人，终于也被别人放到了秤上。

过去赵六娘一直以为，婚姻可以散、丈夫可以换，可赵家总归是自己的家。结果真到了逃命的时候，血缘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牢靠。她认定谢昭没用，可谢昭至少还有才学和自己的出身；她觉得兰香低人一等，可最后却是兰香替她料理后事；她相信赵家永远是自己的退路，可真正出事以后，最先舍弃她的偏偏就是自己人。

兰香后来在城外找药，隔着层层芦苇看见那辆马车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赵六娘就在其中。她的衣服已经被人扒掉大半，只剩一件主腰，背后带着刀伤。从尸体的位置看，她当时应该还想逃，刀砍下来以后，她先扑倒在地，却没立刻死，还往前爬了几步，最后才睁着眼睛断了气。

那个曾经在捶丸场上衣饰鲜亮、张口闭口都是门第高低的赵家六小姐，最后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能留下，只能在泥地和芦苇之间挣扎着往前爬。她到底想爬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也许是想找人，也许只是本能地求生。可她最终还是死在了那里。

发现尸体以后，兰香本来吩咐人将她收验妥当送回谢家，毕竟在所有人印象里，她还是谢昭的妻子。可义家替她装殓时，却从衣裳里翻出了那封和离书，杨福拿来禀报，众人才知道赵六娘早就和谢昭和离出户、归还娘家。偏偏赵家此时已经彻底败了，该下狱的下狱，该逃命的逃命，连一个能替赵六娘料理后事的人都找不出来。

玉蝉想起赵六娘从前那些冷嘲热讽，替兰香不值，可兰香只说，总得让人入土为安，她愿意自己出钱安葬赵六娘，再请寺里的师父替她做一场法事。玉蝉忍不住提醒，当初赵六娘可没少拿她的出身说事，兰香却只回了一句："生死面前，都是不足道的小事。"

这句话看着轻，却把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下拉开了。赵六娘活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比兰香高贵，最在意的就是身份，谁门第高谁值得亲近，谁出身低谁就低人一等。可兰香真正站稳以后，没有趁着赵六娘落魄踩上一脚，更没有因为从前受过羞辱，就任由她曝尸荒野。

赵六娘至死都紧攥着那封和离书，她一辈子都在追逐更高的权位、更美的衣裳、更广阔的庭院，可她从未等到那一天。权势消散，门第覆灭，连一个能为她收尸的人都没有。她可恨吗？她羞辱兰香是真的，轻贱谢昭也是真的。可她也可怜，她一辈子都活在"赵家六小姐"这个身份里，从来没想过，剥掉这层身份以后，她自己还剩下什么。

赵六娘这一生，真正值得惋惜的不是她想过好日子，而是她太晚才知道，别人给的体面再风光，也不等于自己真正拥有的东西。赵家的门楣可以替她遮风挡雨，却不能替她走完这一生。而芦苇荡边那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和衣裳里那封已经失去意义的和离书，也就成了她这一生最冷的一笔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