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家企业把传统工艺做成“行业基础设施”：布尽其用的五年实验

走进杭州目里空间，如同开启一场织物溯源之旅。一号展厅融合视听元素，复刻裁缝工坊氛围，生动还原服饰制作工序，沉浸感十足；二号展厅采用环形藏品矩阵，来自不同地域的原料、工具、织物与服饰，勾勒出鲜活的民间生活图景；三号展厅以织造、印染、衲绣、扣合等主题，将约 600 件解构样片同墙陈列。观众直观感受面料结构的丰富变化，穿行其间，如同漫步织物迷宫。

这是“布尽其用五周年特别展”的展览现场，观众在这里缓步，看到的不是一场常见的非遗展，而是一个关于“布”的追问，一件衣服的起点，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提出，源自一家时装企业五年前一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决定。

2022年，江南布衣携手融设计图书馆发起“布尽其用”项目，从“织物”这一材质出发，对传统面料及其创造语境、工艺细节，做系统性的记录、梳理与研究。放在当时的商业语境中，这像一笔看不到回报的投入；但五年之后回望，它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一家企业的品牌叙事。

五年里，研究小组的足迹覆盖了23个省市自治区，记录91项传统手工艺，采集578种材料，产出817件解构样片，累计完成53篇专题研究报告。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清晰的研究路径：交错编织、套锁编织、印染、衲绣、扣合，五年五步，从一根线出发，搭建起直至一件衣服的完整逻辑。

对整个行业而言，这个项目真正的价值，不是一家公司得到了什么，而在于它回答了三个问题：传统工艺的源头，能不能被重新挖开？挖开的活水，能不能注入产业？沉淀下来的方法，又能不能越过纺织的边界？

某种意义上，在消费结构发生剧烈变化的当下，江南布衣和“布尽其用”给行业留下的文化和产业资源超越了商业本身，它们连同可参考、可复用的方法论，合力筑就行业新的基础设施。

构筑设计壁垒：走到行业的源头

对于“布尽其用”项目，设计大师、融设计图书馆创始人张雷将其形象地比喻为“挖渠引活水”。

这正是布尽其用所做的事。简言之，该项目不是把传统工艺锁进展柜，而是从传统工艺的源头把它的活力释放出来，带动更多同行，让“活水”汇聚，流动成一条条小河，最终汇成一条大江。

具体来看，这五年，研究小组沿着交错编织、套锁编织、印染、衲绣、扣合的脉络逐项开展研究，从“一根线”延伸到“一件衣”。这一过程并非零散取材，而是系统性溯源。

所谓“系统性溯源”，不只要找到传统工艺的源头，还需要“解”与“构”的专业化分工：如果说采集五百多种传统材料，进行文化溯源，是为了看清传统工艺的“真相”，洞悉工艺背后的文化价值，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解”，那么，让传统工艺的智慧适配当代审美与生活场景，在新的材料、尺度与语境里继续生长，形成再设计、再创作，便是更高维度的“构”。

以哈尼纹样为例，在哈尼族传统纹样中，不仅有层层叠叠的大山，有梯田、屋檐、桌子脚的形状，还有蕨菜的叶子、小狗纵横交错的牙齿，它们忠实记录生活的点滴，展现出一个民族的生活美学，也延续了一代又一代的记忆。

只是，很多纹样背后的故事早已遗失。为了打捞这些记忆，作为哈尼族服饰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二艳既实地寻访村里老人，又搜集了为数不多的学者研究，发现哈尼族人崇尚自然与刺绣图案之间的深层联结：“纹样构成了这个民族无言的史书，记录着一个民族的来处。”

至此，二艳完成了“解”的第一步，打捞纹样背后的记忆；而哈尼纹样不大为外界所知，又驱动她走向“构”，展开再设计。比如，哈尼族刺绣大多采用大红大绿的颜色，而在当代都市服饰中，饱和度更低、更日常的颜色较为常见。为此，她复原了哈尼族更早期常用的草木染棉线技术，配色变得更柔和，契合当代服饰的需求。

此外，鉴于很多都市人喜欢背镂空材质的包，二艳改良哈尼族常见的采茶筐编织工艺，制作出葛根包，不仅有多种尺寸，还结实耐用，满足城市生活所需。

二艳完成了对哈尼纹样的“解”与“构”，而江南布衣在对此进行系统性记录、梳理与研究的基础上，以当代的审美和生活方式，转译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推进“田野—解构—再设计”路径的实施。

结果，正如业界和社会所看到的，在JNBY艺术东方26AW秋季系列中，长款直筒裤、短款开襟针织衫、长袖套头针织衫等诸多产品的灵感都源于哈尼纹样。

与此同时，更多传统工艺开启了从“解”到“构”的进程。举个例子，侗锦织造技艺传承人粟田梅将侗锦图案与当代生活中更常见、更实用的单品如抱枕、包袋结合，既有颜色、款式上的创新，在材质上，也拓展了侗锦叠加亚麻、融合丝光棉的可能性，而萧山花边非遗传承人王丽华在以花卉为主的传统纹样中，加入动物、人物甚至是佛像，还和多彩的珠绣结合、丰富丝线色彩，更推动萧山花边从生活用品转向艺术品，实现古老蕾丝工艺的价值跃迁。

和哈尼纹样的再设计类似，江南布衣旗下品牌“速写”也将经过优化的侗锦蛇纹图案织进毛衣，JNBY、LESS将萧山花边的蕾丝工艺融入产品设计。

不难看出，不是单纯地借用非遗符号，而是走到传统工艺的源头，释放其活力，在此基础上，通过“田野—解构—再设计”路径的实施和拓展，江南布衣构筑起难以复制的护城河。

更重要的是，这是文化与设计融合、淬炼而成的壁垒，其实质是知识壁垒，而非营销壁垒，因而稳固且持久。

从文化扎到产业：如何让传统工艺从叫好走向叫座

挖开、引出传统工艺的源头活水，构建业界罕有的设计壁垒，对“传统工艺的源头能不能被重新挖开”做出了回答。接下来的问题是，挖开的活水，能不能注入产业？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清传统工艺的痛点。前文提到，哈尼纹样不大为外界所知，这确实是传统工艺一个鲜明的痛点，但整体来说，传统手工艺最大的痛点是“叫好不叫座”，很多传统工艺缺的不是文化价值，而是从研究到产品的产业化通道。

如何让传统工艺从“叫好”走向“叫座”、建立起一条产业化通道，牦牛绒产业提供了一个成体系的实践样本。

拆解来看，在原料端，全球约95%的牦牛分布在中国青藏高原及其毗邻地区，高度集中；成年牦牛年产原绒不足300克，其中仅约10%为可纺精梳绒，因此被誉为“高原软黄金”，珍稀性不言而喻。

在可持续标准上，相较其它畜牧品种，牦牛碳排放相对较低，采食方式也更具生态适应性，因而被纳入可持续时尚的理性选择。

在产品落地层面，江南布衣是牦牛绒面料创新与实践的先行者、引领者。早在2017年，LESS 就率先发布了采用牦牛绒的产品线，又于2021年推出首个牦牛绒主题系列服饰。2022年，“布尽其用”项目发起后，牦牛绒也被纳入该项目核心研究范畴。2024 年，“速写”在冬季推出了羊毛、羊驼牦牛绒高级混纺面料系列单品。

结合起来看，从原料端的珍稀性，到可持续标准，再到产品落地，牦牛绒产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闭环。

在此过程中，发挥更大作用的，是全链路的价值提升：在牧场认证方面，江南布衣携手ICCAW、青海大学等单位，牵头制定全球首个牦牛可持续标准《农场动物福利要求 牦牛》团体标准，并以此为依据开展牧场认证。

认证体系连接的不只是牦牛绒原料，也串联起动物福利、牧民增收和高原生态保护。从2025年4月起，江南布衣已在青海、四川等地助力600多户牧场完成认证，产出福利牦牛绒原料80多吨，同时深入牧区开展技术培训，提升牧民科学养殖与福利取绒能力，助力牧民增收。

在生态保护层面，江南布衣连续三年赴四川省阿坝州若尔盖县参与黑土滩修复，累计修复草场近500亩，通过“牧民治沙”模式播撒草籽，并利用牦牛踩踏提升存活率，推动草原绿色屏障的重塑。

在产品层面，江南布衣旗下JNBY、LESS、jnby by JNBY及RE;RE;RE;LAB四大品牌将于2026秋冬推出认证牦牛绒产品。如此一来，此前受高原地理环境和交通条件限制而未被充分认识的牦牛绒，也将被更多人认识、珍视，实现“叫好又叫座”。

显然，江南布衣将价值提升落实到了全链路的各个环节，不是单点营销，而是牦牛绒产业的整体赋能。

而产业的整体赋能，折射出行业的发展趋势。从实际行动看，江南布衣联合多家面料企业、与东华大学及伦敦艺术大学中央圣马丁学院开展共创，所有成果向行业开放，即是传统工艺应用从“单个企业的文化叙事”变成“中国时尚产业协同创新”的力证。

从这个角度看，从文化扎到产业，实现价值提升与整体赋能，直击“叫好不叫座”的行业痛点，布尽其用提供了一条本土品牌“活化”传统纺织文化的可参考路径。

五年沉淀：不止于布尽其用

既然传统工艺的源头活水，不但能挖开，还能注入产业，新的问题是，沉淀下来的方法能不能越过纺织的边界？

其实，就“布尽其用”项目而言，项目的边界早已越过纺织，别的暂且不说，竹编手法、编织结构，本就是跨越器用与服饰的“通用语言”。

“布尽其用五周年特别展”同样越过了纺织的边界。正如观众在展览现场所体验到的，五周年特别展也是一个艺术展，展品和展陈方式都极具文化魅力和艺术审美，更通过数字影像与实时交互，使逛展变成展览的一部分，每一次观览互动，都完成了一场“传统工艺在空间中持续生成”的艺术叙事。

最关键的是，布尽其用整体越过了时尚的边界，把五年的沉淀变成一座“开源”的灵感库，让传统工艺的社会价值被重新激活，在时尚与纺织之外的多个领域落地应用。

从外部视角看，布尽其用所展现的这些美学与方法，正在为建筑、家居等领域的设计师提供跨界灵感。

一个颇有说服力的信息是，早在项目第一年，基于融设计图书馆和“布尽其用”项目对传统编织的解构研究，来自建筑、家居、首饰、陶瓷、3D打印、艺术装置等多个领域的27位设计师与艺术家，历时两年，创作出了24件作品，在2023年“设计上海”展出。显而易见，这是布尽其用项目破层出圈的体现。

从内部视角看，则与江南布衣主动开源密切相关：布尽其用的所有研究成果，通过小程序、融设计图书馆、趋势白皮书、出版物向行业与公众免费开放，使它成为一份“行业公共资源”，而非“企业私产”。

进一步来说，布尽其用把这些方法论开放出去，影响的不仅是服装行业，更多的行业可以从其沉淀的方法论中找到解法。本质上看，依托共享共创、共生共荣，布尽其用项目的价值迎来根本性重估。

这也表明，江南布衣从不囿于自身回报，而是致力于传统工艺的价值最大化。背后原因不难窥见，唯有传统工艺从“被保护的对象”变成“可再生的资源”，同时将传统工艺的源头活水注入更多行业、更多领域，才能真正实现价值最大化，而这正是“布尽其用”项目聚焦与深耕之处。

长期深耕之下，源头活水流动成河，最终汇成一条大江，传统工艺的价值最大化由此照进现实。

结语：传统与商业是可以互相滋养的一体两面

《活水》一书中，英国学者罗伯特·麦克法伦以拟人化的手法写道：“在流水中沉浮了多少里程、多少须臾、多少年岁后，我终于流淌成河。”

从某个角度看，这也是布尽其用的升维路径——从“挖渠引活水”到活水“流淌成河”，乃至汇成大江，它的价值不断被放大。

归根到底，布尽其用五周年的意义，不在于一家公司做成了什么，而在于它为行业和全社会留下了一套可参考、可复用的方法：如何让传统工艺从“被保护的对象”变成“可再生的资源”，并沉淀为“行业基础设施”。

或许，这就是布尽其用的深远价值，它证明了传统与商业是可以互相滋养的一体两面。得益于这份“互相滋养”，企业能更从容地奔赴未来，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