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眼下，主动在网络舆论场公开私人生活、情感经历、家庭矛盾等隐私信息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它们或是由个人或自媒体账号自述的经历、故事，或是从各类访谈节目、综艺节目中截取出来的视频片段。让公众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此类内容只要一出现，常常能牢牢占据社交媒体热搜榜的高位，成为舆论场中关注的焦点？
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很多网友喜欢“八卦”“吃瓜”，和个人隐私相关的内容历来比较容易吸引眼球。这种说法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或许也并不全面。许多人热衷于在网络空间中讲述自己的成长经历、生活困境，并不只是为了向公众“贩卖隐私”、博取流量，更希望能通过此类叙事完成自我呈现，在网络社群中获得身份认同。因此，这类内容出现后就很容易引发群体的共鸣。
比如，不少短视频账号热衷于讲述“家庭创伤”，表达自己努力摆脱原生家庭困境的辛酸心情；有些账号打造的是“丧偶式育儿”人设，不断讲述伴侣对家庭事务漠不关心，自己一人包揽家务、孩子教育的经历；还有些账号热衷于渲染“苦难”情绪，内容都是高强度加班、薪资微薄，独自在大城市打拼，居无定所。至于在综艺节目中涉及爱情、婚姻、家庭的各类矛盾、冲突，更是常常能在热搜榜上“霸榜”，让众多网友吵翻天。
但由此带来的问题，也越来越突出了。首先，不少网友长期浸泡在短视频、社交平台，已经习惯了观看他人分享私生活。长此以往，很多人会默认“分享私事是正常社交方式”，逐渐模糊了公域与私域的边界。事实上，并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遭遇都有“普遍性”，每个人的生活经历都值得拿到舆论场上来讨论。大家讨论的内容过于碎片化，只会分散公众的注意力，让真正值得被讨论的公共话题被边缘化。
其次，广大网友不可能通过综艺节目或短视频里的只言片语了解他人私人生活的全貌，因此很容易断章取义、以偏概全。不少自媒体或个人账号发布涉及隐私的叙事，并不是真的为了讨论问题，而是通过分享相似经历抱团取暖。比如吐槽婚恋伴侣、原生家庭，表面上看是在经验交流，实际上是在寻求情感宣泄，希望得到更多安慰，乃至整个社会的支持。但这样一来，最终形成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理性对话”，而是同温层内某种偏见的不断固化，甚至会加剧不同群体间的对立、撕裂。
最后，平台的默许甚至鼓励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天然具备更强的情绪感染力，比纯虚构的内容更容易获得点赞、评论、转发，根据平台的算法逻辑，它们也更容易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广告、直播、商单收入。个人或自媒体账号主动袒露隐私，并不都是为了盈利，但是此类内容总是能出现在舆论场的C位，无疑也会形成示范效应，吸引更多人把个人隐私商品化，用私人叙事完成流量变现。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如今网络空间中造假、翻车、反转事件越来越多了。在自媒体行业愈发内卷的网络生态环境中，一些账号或MCN公司为了吸引注意力，已经不是在简单地讲述个人故事，而是通过各种离奇、夸张的情节来低成本起号、制造爆款。值得注意的是，个别公众人物甚至为了配合炒作，主动暴露隐私，达到收割流量的目的。到头来，许多真真假假的故事不仅浪费了众多网友的感情，也在劣化整个网络舆论场的公共讨论质量。
个人隐私不同于公共事件，要还原真相本来就更困难。因此，公众或许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媒体、平台做好事实辟谣与理性引导的工作，拆解流量叙事的套路。每一位网友或许也更应该保持清醒和警惕，面对真假难辨的个人故事，先别忙着站队、共情。开放的互联网空间给了更多人发声和倾诉的机会，这本是好事，但要分清公域和私域的界限，维护理性健康的公共舆论空间，也需要大家一起擦亮双眼。
本期编辑 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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