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极右翼都嫌它太极端：德国选择党为何被欧洲同行孤立？

欧洲极右翼正在集体崛起，但它们并没有因此抱成一团。一个耐人寻味的局面正在出现：在欧洲政坛异军突起的德国选择党（AfD），反而成了同阵营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最新一轮德国州选举让这种尴尬暴露无遗。9月6日，选择党在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拿下43.8%的选票，夺得州议会83席中的39席，距离单独执政的绝对多数只差3席，创下该党成立以来的最佳战绩；默茨总理所在的基民盟则从上一届的37.1%暴跌至17.2%，堪称"毁灭性崩塌"。随后在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和柏林的选举中，选民继续从主流政党流向选择党。

按理说，这样的战绩值得同阵营开香槟。事实上也确实有人祝贺：荷兰自由党领袖威尔德斯、匈牙利前总理欧尔班、西班牙呼声党领袖阿瓦斯卡尔，都盛赞选择党的胜利是"德国和欧洲的希望"。但法国、意大利、英国几个重量级极右翼政党，却齐刷刷选择了沉默。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法国国民联盟曾是选择党最亲密的欧洲伙伴。两家在欧洲议会中长期同处一个党团，关系一度亲如手足。真正的决裂发生在2024年5月——导火索是选择党欧洲议会选举的头号候选人克拉，在接受意大利《共和报》采访时为纳粹党卫军开脱，称"党卫军里罪犯的比例肯定很高，但并非全部都是罪犯"。此言一出，欧洲舆论哗然。勒庞随即推动将选择党逐出"身份与民主"党团，两家自此分道扬镳。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深层逻辑在于，勒庞过去十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把国民联盟从她父亲让-马里·勒庞留下的种族主义、反犹泥潭里捞出来，重新包装成一个"能执政"的政党。这套被外界称为"去妖魔化"的工程，包括软化反移民言辞、向混血公民敞开大门、在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高调谴责反犹主义。选择党的激进做派，恰恰与这套新形象格格不入。更何况2027年总统大选就在眼前，那是勒庞入主爱丽舍宫最好的机会——谁会愿意在冲刺阶段背上一个被本国情报机构盯上的"累赘"？

用国民联盟议员阿利西奥的话说："我们在风格和实质上都跟他们有真正的问题，不把他们当成我们在德国的盟友。"

意大利兄弟党的梅洛尼走的是另一条路：不做欧洲议会的"刺头"，而是坐进体制里当玩家。她的政党隶属欧洲保守与改革党团（ECR），这个党团明确主张"改革欧盟而非摧毁欧盟"，2024年选举后已跃升为欧洲议会第三大党团。相比之下，选择党被踢出"身份与民主"后，只能拉起一个规模更小、更孤立的"主权国家欧洲"党团，成员多是些边缘小党。

真正让梅洛尼无法接受的，是选择党那条亲俄、反援乌的外交路线。兄弟党坚定支持北约和乌克兰，选择党却主张停止对乌军援、解除对俄制裁、恢复进口俄罗斯天然气。梅洛尼把这种分歧称作"不可调和"。

英国改革英国党的法拉奇说得更加直白。今年4月他在播客里被问及两党差异时坦言，选择党那种"亲普京的东西，我很难理解"，与某些独裁者的牵扯也"非常、非常棘手"。

这场疏远背后，其实折射出欧洲极右翼内部正在发生的分化：一派以勒庞、梅洛尼为代表，追求"正常化"——用模糊策略、实用主义路线进入体制、分享权力；另一派则以选择党为代表，立场更硬、更"原教旨"，甚至挑战战后德国的两块政治基石：对纳粹历史的记忆政治，以及对欧盟和跨大西洋安全架构的承诺。

耐人寻味的是，被视为"极端"的，在德国国内恰恰被官方坐实了。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国内情报机构）基于一份超过1100页的调查报告，已于2025年5月将选择党整体认定为"确认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指出其"以族群为基础的人民观"与德国自由民主基本秩序不相容；该党此前还被长期列为"嫌疑对象"并受监控。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和克鲁帕拉则斥之为"出于政治动机"，称这是对民主的严重打击，并扬言诉诸法律。

选择党的海外朋友圈也相当扎眼：特朗普在社媒上祝贺其州选大胜，还特意用德语拼出"让德国再次伟大"（MGGA）；马斯克更是多年的公开站台者。查塔姆研究所的专家指出，这种与特朗普和MAGA运动的强绑定，在法国乃至许多欧洲国家恰恰越来越不讨喜。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选择党继续高歌猛进，欧洲极右翼还能装作看不见吗？有分析认为，一旦该党在德国取得更大的地区性突破，很可能在欧洲层面推动强民族主义议程、解除对俄能源制裁——不过德国外交政策掌握在总理府手中，制度设计上的制衡仍在。

眼下最真实的困局其实在德国主流政党一边：要不要继续把选择党关在"防火墙"之外？坚持封锁，就得在东部与绿党、社民党、左翼党乃至民粹小党勉强捆绑，方案上几乎无法兼容；一旦松口，又可能撕裂全党、危及联邦联合政府。坚持，还是放手——这道选择题，正变得越来越难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