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初的一场大阪茶会里,桌上摆着大家带来的点心,聊的却不是旅行、孩子和电视剧。
有人说,提前退休以后,突然发现已经没有人会问一句"你今天还好吗"。有人看着患认知症的母亲把家里越住越乱,心里发毛:以后会不会轮到自己。还有人正处于家庭内分居,离退休不远,想把后半段日子重新过一遍。
到场的多是40至60多岁的单身女性,也有离异单亲母亲。她们谈投资信托、医疗保险、终活笔记。房子、钱、病了以后谁能开门、走不动以后东西怎么处理,全摆上桌了。
这不是老年大学,也不是相亲会。她们想在大阪盖一栋"大人女子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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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起人槙本千里57岁。当过派遣员工,连同副业换过30多家公司;40岁创业做工作与生活平衡顾问,45岁离婚后从东京回到大阪。财产分割后,她手头并不拮据,租房时却被"单身、自由职业"两项卡住。最后只能用妹妹名义签约,再请父亲做保证人。
她后来想到,父亲会老,五年后还能不能给自己担保都难说。单身者和单亲母亲如果要租房,常常先被看成风险。房东担心的很具体:独居死亡后谁联系家属、谁清理遗物、谁补房租。一个经济上过得去的中年女人,想租一间自己住的房,也可能得借用家人的身份。
总务省国势调查显示,日本65岁以上独居女性从1980年的约69万人,增至2020年的约441万人。一个人老去越来越常见,适合一个人老去的房子却没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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槙本的设想有些苛刻。女子寮不接长期护理的活,只给能独立生活的人住。入住前要和上门护士面谈,入住后每月见一次;可以请护工,但若认知症等情况导致无法自理,就要从女子寮"毕业",转入护理设施。
项目的对象是能守规矩的中产单身女性。租金准备定得比市场价高,还在研究收取相当于一年房租的押金,用于住户去世后的清理。日本人常把遗嘱、遗物整理、葬礼安排叫"终活",这群女人把终活直接放进租房规则里。听着很现实,可谁也不想等到出事后,才知道没人能替自己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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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还在计划阶段。地点看中大阪蒲生四丁目站附近,离车站步行5分钟内,旁边得有超市、医院和区政府。新建公寓初步估算约15亿日元,合作方准备通过贷款和补助金推进。上层约12间独立房,每间都有厨房、浴室和厕所;二楼设公共客厅和厨房;一楼是咖啡店与共享空间。
门一关,各过各的。想说话的人下楼,想清静的人回房间。这种独立公寓加公共客厅的安排,比传统合租更接近日本人能接受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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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甚至没把社区只画在一栋楼里。住在步行5分钟范围内、不想搬进女子寮的人,也能成为"お近くさま",也就是住在附近、彼此照应的人。项目在研究托管备用钥匙、紧急联络和每月咖啡券。去一楼咖啡店露个面,算一种不太打扰人的安否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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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办法有点像把旧式长屋拆散后重装。长屋曾是日本城市常见的连排出租屋,隔壁谁家病了、缺人手,大家多少知道。如今没人想回到没有边界的生活,尤其是已独居多年的女性。于是她们保留自己的门锁、浴室和作息,把"隔壁有人"改成一段可以选择的关系。
项目刚开始办茶会时,一场只有3人。如今每场约12人,月办两三次仍坐满,已办59场、累计约400人参加。找房地产公司、开发商合作也不顺,有人听完提案就没下文。槙本曾在建筑讲座上问独身女性老后住处不足怎么办,得到一句"那就去冥府吧"。现场两百多人,笑出来的多是男人。
那句话难听,更暴露了一个事实:未婚、离婚、无子、自由职业,常被当成"你自己选的"。可到了租房、保证人、住院联络、卖房清屋这一连串手续面前,所谓个人选择,已经变成一个人扛不动的现实。
茶会里有位60多岁的女性,已从自己的分售公寓搬到预定地点附近租房。她没有继承人,想到十年二十年后要进养老院,自己有没有体力卖房、收拾满屋东西,干脆先把生活减重。还有人高烧时,成员说"有事就赶过去";投资信托、卖房这些很难同老朋友谈的话,在茶会里能直接摊开。
楼还没盖起来。15亿日元的资金、许可、运营规则,后面都可能卡住。可茶会已经先完成了一件更难的事:让一群原本各自在家担心的人,先认识彼此。
槙本说,房子和钱之外,更该早点准备的是朋友。朋友不能替人护理,也不能替人签合同。但在救护车开走、房东要联系家属之前,有人知道你住在哪里,也知道你平时会不会来喝那杯咖啡,这大概比"晚年独立"四个字具体得多。
素材来源:东洋经济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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