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夏天,一个穿猩红官袍、嗓音尖细的宦官出现在古装剧《长安的荔枝》里。
他叫鱼承恩,阴柔又狠辣,每一个眼神都叫人不寒而栗。
弹幕炸了——"这人是谁?""演得真好!"没人想到,这个男人在中国影视圈沉浮了整整二十年,被一个标签压了十年,挣了十年才挣出来。
![]()
1978年11月5日,上海,芦芳生出生了。
父亲是四川人,母亲是上海人,家里管得严。
母亲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这种期待后来变成压力,又在某个时刻变成了动力。
他在大连读完小学,然后跟着父亲走了。
父亲去日本九州国际大学当交换教授,举家迁居,芦芳生就这样在十多岁的年纪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语言是第一道墙。
刚去日本,他一句话都说不利索,跟同学交流、听老师上课,全靠硬撑和猜。
这道墙他花了将近三年才翻过去。
![]()
三年,不是一个小数字,对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来说,那是每天都在煎熬的三年。
但翻过去之后,他跑起来了。
高一期中考试,他在384个人里考了第382名,倒数第三。
这个成绩放在哪都是笑话,但芦芳生没崩。
他开始死磕,一科一科地啃,一年之后,他杀进了全校前十。
后来甚至有日本同学专门来找他请教学习方法——那个曾经倒数的"中国小孩",成了别人的榜样。
大学,他考进了千叶大学经济管理系,全日本排名前二十的国立大学,而且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去的。
按这个剧本走下去,他应该顺顺当当毕业、找份好工作、在日本安稳过日子。
![]()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毕业后进公司,做白领,西装革履,朝九晚五。
但他感到无聊。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无聊,是一眼望到头的那种死寂。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了周星驰的《喜剧之王》。
一部电影,彻底把他点着了。
他想当演员。
父母当然反对。
放弃稳定工作去演戏,在父母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而且他已经在日本待了那么多年,回中国、进电影学院,这条路听起来更像是一句玩笑。
![]()
但芦芳生铁了心,来回拉锯了很久,父母最终松口,让他回去试试。
2001年,他回国了。
先进北京电影学院进修班,在那里遇到了同班同学黄渤。
半年后通过考试,正式进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
他29岁进校,是班里年纪最大的之一。
但他进来了。
![]()
北电毕业,很多人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但对芦芳生来说,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
他开始跑组。
递资料、等消息、被晒在走廊里、等副导演出来看一眼再走。
最疯狂的时候,他一个月跑了超过50个剧组。
50个。
平均下来每天将近两个,可能连吃饭时间都是在路上扒几口凑合。
但跑组的结果是什么?日薪两百元。
![]()
不是月薪,是日薪。
有时候连这两百块都拿不到。
他记得有个副导演,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缓冲,直接扔进去。
那一刻芦芳生什么感受,他后来没有细说。
但那个画面,估计很难忘掉。
快三十岁了,他一年最多接一部戏。
收入好的年份有将近十万,差的年份只有一两万。
在北京租房、吃饭、来回打车跑组,一两万根本不够用。
他靠父母补贴生活费。
![]()
一个在日本读完名校大学、本可以过体面生活的男人,三十岁了,还得伸手跟父母要钱。
他坦言那段时间"甚至会抑郁到经常在想我还活着干啥这个问题"。
这句话不是在卖惨,是真实的状态描述。
班里很多同学已经改行了,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这条路太窄,能通过的人太少。
一直反对他走演艺路的父亲,这时候反而开口鼓励他。
建议他"边演边考个研究生,大不了回学校当老师"——给他留了一条退路,但同时也是在说:坚持。
芦芳生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他没走,继续耗着。
转机出现在2010年。
![]()
那一年,他参演谍战剧《雪豹》,饰演军统特工孙鑫璞。
这个角色没有让他大红,但让圈子里的人记住了他的脸。
紧接着,导演徐纪周找上门来。
徐纪周要拍《永不磨灭的番号》,里面有个日军师团长,叫山下奉武。
他认定这个角色"就是为芦芳生量身定制的"。
理由很简单——芦芳生在日本待了十多年,日语流利,气质上也有那种日系男生特有的内敛和克制。
把这个角色给他,说服力天然就在那里。
芦芳生接了。
![]()
2011年,《永不磨灭的番号》播出。
山下奉武这个角色,他演出了层次——开始的冷静睿智,后来的狠毒癫狂,不是平铺直叙地坏,而是有一个慢慢滑落的弧线。
观众被他演得信了,信到很多人以为他就是个真正的日本演员来中国拍戏的。
这部剧让他拿下了大剧盛典最佳男配角奖。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他后来说,演山下奉武"非常不容易",代入感太深,每次演完情绪激烈的戏,很长时间出不了戏。
芦芳生与雷佳音的缘分,始于2019年的《长安十二时辰》。
这部剧里,雷佳音饰演主角张小敬,芦芳生则饰演耿直冲动的靖安司小吏姚汝能。
戏里,两人配合默契,把角色间的张力演绎得淋漓尽致。
![]()
一个演员能把自己陷进去,某种程度上是好事——但陷进去的这个角色,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官。
他从戏里带出来的东西,开始慢慢压着他。
此后几年,《黑狐》里是松本弥二,《独狼》里是浅野正二,《中国骑兵》里还是日本军官。
一个接一个,全是同一类角色。
"鬼子专业户"这个标签,就这么贴上来了。
贴上来容易,撕掉难。
![]()
2012年,《中国骑兵》宣传期,芦芳生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还是跟《番号》里差不多的角色,"那我应该不会再演日本军人了"。
这句话说得直接,但没有人当回事。
因为在影视圈,"不再接某类角色"这种表态,往往是句空话——市场给什么,演员就接什么,能挑的人才有资格挑。
芦芳生当然也想挑,但他那时候还没到能挑的位置。
他开始有意地往别的方向走。
都市情感剧《女人的颜色》里,他演王进,一个现代城市男人,西装、咖啡、感情戏。
古装剧《将军在上》里,他也出现了。
戏路在拓,但观众的记忆更新得慢。
打开他的名字,搜索结果里,山下奉武还是排在最前面。
他在采访里说过,自己特别想演"大城市里喝咖啡的角色"。
这句话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背后是十年困在同一个框里的郁闷。
一个在日本读了十年书的中国人,用这段经历帮自己打开了演艺圈的门,却又被这段经历关在了一个格子里。
他的身份问题也开始发酵。
![]()
北京电影学院官网发布的毕业生情况统计里,他的国籍一栏写的是"日本"。
百度百科也是同样的标注。
但他本人在接受《金陵晚报》采访时,说得很清楚:"我是中国演员,大家之所以觉得我演得像日本人,是因为我在日本读了10年书。"
这两种叙述之间存在张力,而这种张力在互联网上是会被放大的。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拿这件事出来说——他到底是哪国人?他算中国演员吗?
芦芳生自己给出的答案是清晰的:他从骨子里认的是中国演员的身份。
日本的经历塑造了他理解某些角色的能力,但不是他身份认同的核心。
![]()
但这个问题本身的存在,已经说明了他处境的复杂。
2012年之后的十年,他没有停。
接戏,拍戏,出现在各种剧里,但始终没有一个足够有力的角色把他从原来的印象里拉出来。
他像是在一面透明的墙后面工作,观众能看见他,但记住的还是那个戴军帽的山下奉武。
这堵墙,他花了十三年才找到出口。
这个出口叫鱼承恩。
![]()
2025年,《长安的荔枝》正在筹备拍摄。
剧组在为“鱼公公”这个角色选角时,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演员。
就在导演犹豫不决时,雷佳音主动推荐了芦芳生。
2025年6月7日,《长安的荔枝》开播。
这部剧改编自马伯庸的小说,讲的是大唐天宝年间,一个叫李善德的小官员奉命从岭南运荔枝进京、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故事。
雷佳音演李善德,岳云鹏也在,阵容不算轻。
芦芳生演鱼承恩。
鱼承恩是个宦官,皇帝身边最得宠的那一个。
猩红官袍,嗓音尖细,表面上客客气气,笑起来像是春风,但谁都知道那笑容背后是一把刀。
他的权力来自皇帝的信任,他的生存逻辑是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不出错,不露破绽,随时可以把身边的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
这个角色的难度,在于"度"。
演宦官,很容易用力过猛——嗓音夸张、动作扭捏、眼神飘忽,变成一种表演上的刻板印象。
但鱼承恩不能这样演。
他的阴柔是克制的,他的狠辣是藏在温和里的。
芦芳生把这个"度"抓住了。
这个动作里有很多层。
拽住这个动作本身是阻拦,但语气里不是愤怒,不是命令,是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提醒,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
这种"正常感"才是最叫人不舒服的地方——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这种表演质地,不是靠堆砌情绪出来的,是靠多年的积累压出来的。
弹幕开始炸。
观众开始搜他的名字,开始翻他过去的作品,开始讨论"这个人怎么之前没注意到"。
但不是没注意到。
是标签太重,压住了人。
"鬼子专业户"这四个字,从2011年开始贴,贴了整整十四年。
在这十四年里,他拓过戏路,表过态,换过类型,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足够重的砝码,把天平的另一边压下去。
![]()
鱼承恩是那个砝码。
一个宦官,一件猩红官袍,一副尖细的嗓音,反而成了他二十年演艺生涯里最清晰的一次亮相。
不是因为这个角色最难,而是因为这个角色彻底和"山下奉武"不挂钩。
观众看鱼承恩,看的是芦芳生的表演,不再是"那个专演鬼子的演员在演别的角色"。
这两种观看方式之间的距离,是他用二十年跨过去的。
《长安的荔枝》热播后,他参与了在北京举办的"鉴荔大会"见面礼活动,与雷佳音、岳云鹏等主演一同亮相,以角色身份参与"周一荔会"互动环节。
现场的反应说明一件事:观众接受了鱼承恩,也接受了鱼承恩背后的那个人。
关于他身份认同的讨论也随着剧集热播再次浮出水面。
![]()
他的国籍是日本,这是官方记录里写明的。
但他说自己是中国演员,这也是他在多次采访中反复确认的立场。
这两件事同时存在,构成了他身上一种独特的"双重性"。
这种双重性在他年轻时是麻烦,是被质疑的来源,是被问到烦了都懒得解释的话题。
他在日本花了三年翻过语言这道墙,在北京花了将近十年翻过生存这道坎,又花了十年翻过标签这道槛。
三道墙,每一道都是真实的。
每一道他都翻过去了。
![]()
1978年生,2001年入行,2011年走红,2025年破局。
这个账算下来,他在演艺圈里整整走了二十四年。
其中有十年在挣扎要不要坚持,有十年在挣扎要不要被定型。
大多数人在第一个十年就已经走了。
芦芳生没走。
他等到了鱼承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