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病房里十分宁静，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老陈昏睡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卡里躺着他打拼半生攒下的全部财富。
忽然，一道金光从银行卡里飘出来，是钱。它一身光鲜，语气自信：“世间谁能离开我？有我，住别墅，开豪车，吃山珍海味、买名贵补品，只要愿意，什么都能买到。拥有我，就拥有一切。”
角落里，缓缓浮起一个淡淡的影子，那是健康。它面色苍白，身子虚弱，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吗？”
钱抬了抬头，有些不屑：“你看这间VIP病房，哪一样不是靠我换来？老陈年轻时一门心思追逐我，没日没夜应酬，熬夜跑业务。他以为有了我，生活就能逍遥快活。为了拥有我，他把你丢在一边，觉得只要有我兜底，就算透支你，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健康摇了摇头：“那时候，他总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酒一杯杯喝，饭凑活吃，休息能省就省。每次身体发出警报，胸闷、疲惫，他都觉得，只要有你，随时能把我买回来。可我不是商品，不能存起来，也不能用钱交易。”
钱不服气：“现在他生病了，我不是在帮他支付医药费吗？”
“是，你能买药，能请医生，能创造最好的治疗条件，”健康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悲凉，“但你没办法把我原样还给他。损伤的血管，受损的脏器，一旦垮下去，再多的钱，也很难修复。你能减轻他的痛苦，却换不回从前那个生龙活虎、一觉睡到天亮的身子。”
钱沉默片刻，不再趾高气扬：“人们都说有钱就拥有世界。很多人为了追逐我，甘愿牺牲你。”
“他们搞错了主次，”健康说，“皮之不存 ，毛将焉附，没有我，一切都是空谈。有我在，人才能去奋斗，去挣钱，去看世界，陪伴家人。我不在了，再多的财富，就像堆在沙滩上的高楼，看着壮观，随时摇摇欲坠。钱可以锦上添花，但不是救命的万能钥匙。”
这时床上的老陈缓缓睁开眼，听见这一段对话。他转头望向床头柜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他奋斗二十多年，把全部精力用在挣钱上，总想着等钱挣够了，再好好善待身体。可等到想回头挽留健康的时候，为时已晚。
钱的光一点点收敛，不再那么耀眼：“这么说，我并不是万能的？”
“你能办很多事，但唯独买不来我。”健康说，“人们常常等失去了我，才明白这个道理。可醒悟，往往来得太迟。”
老陈默默淌下两行眼泪。从前他笃信有钱能使鬼推磨，直到躺在病床上才懂。财富可以慢慢积累，机会也会再来。但健康一旦失去，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钱又开口，声音低了：“世人喜欢我。我也不想人们拿健康作代价。可惜很多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总要事到临头，才听得进去。”
健康缓缓说：“挣钱没有错。好好挣钱，同时拥有我，才是聪明人的活法。不要拿最珍贵的本钱，去换身外之物。”
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两个影子慢慢消散，病房重归宁静。
老陈闭上眼睛，心里记下这场虚幻的对话。他想，如果能够再回到从前，一定不会再拼命透支身体去挣钱。钱可以慢慢挣，健康丢了，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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