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入伊拉克23年后,几乎悄无声息,美军走了。
9月30日,是美国主导的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国际联盟部队完成从伊拉克撤军的最后期限。
伊拉克官员27日称,驻伊美军人员已在最后期限前撤离。巴格达准备从30日起,让政府机构放假四天,庆祝“主权日”。
但伊拉克政府原想同步完成的另一件事——让境内武装组织交出武器,已经延期。美军走后,伊拉克的枪杆子究竟由谁说了算?钱袋子又握在谁手中?
![]()
为何现在撤?
伊拉克石油储量丰富,曾是阿拉伯世界较富裕的国家之一。但过去20余年,战乱一次次打断重建,让石油财富难以变成民众安稳的生活。
2003年,美国小布什政府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战争,推翻萨达姆政权,但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始终没有找到。
随后,美国深陷战后治理和反叛乱泥潭,驻伊美军人数在2007年高峰时约为17万,逾4000名美军人员付出生命。小布什政府备受批评。
2011年12月,美军按照此前美伊达成的协议撤离。然而,安全真空随之出现。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崛起,占领伊拉克大片土地。2014年,美军应伊拉克政府请求重返。
两次进驻,任务已经不同。2003年,美军试图推翻政权并主导战后重建;2014年,美军主导国际联盟,“协助”伊拉克打击“伊斯兰国”。
随着失地逐渐收复,美军主导的作战任务于2021年结束,驻军规模缩减,重心转向训练、咨询和支援。
但在许多伊拉克人眼里,美军来去两次,许诺的民主、自由和繁荣并未出现,反倒留下战乱、恐袭、薄弱的公共服务和持久的失望。要求美军撤离的呼声渐起。
2024年,华盛顿和巴格达商定分阶段结束国际联盟在伊拉克的军事任务。去年,美军撤出伊拉克大部分基地,主要留驻北部库尔德地区,双方将今年9月30日定为完成撤军的期限。
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认为,这次撤军与2011年相比,动力、条件和风险都已不同。
2011年奥巴马政府时期的撤军,带有反思纠错色彩,美国在伊拉克的政治、军事影响力仍深度存在。这次,巴格达主动要求结束驻军,并坚持最终期限不能更改,主权诉求更加明确。
伊拉克安全部队的能力较十余年前明显增强。驻伊美军规模收缩,更多承担军事顾问、情报支持、训练指导等辅助角色。这种存在对巴格达来说不像过去那样不可替代,反而持续侵蚀国家主权、激化国内反美情绪,给政府带来政治压力。
地区冲突又抬高驻军代价。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伊拉克亲伊朗武装卷入对抗,境内美军基地屡屡遭袭,安全风险持续走高。美军的存在并未给当地带来稳定。
因此,在丁隆看来,撤军既是巴格达争取主权的结果,也是双方权衡得失后的一次战略止损。
枪由谁管?
美军走了,但一个敏感问题悬而未决:如何让境内武装力量服从国家指挥?
伊拉克政府原本想让美军撤离和武装组织交枪同步完成,但现实没有按这张时间表走。
一些实力较强的什叶派武装组织拒绝缴械:有的要求美国保证不再驻军;有的反对美国仍在经济上占领伊拉克;有的提出涉及库尔德武装的条件。
总理扎伊迪已改为分阶段推进缴械,计划在明年6月底前完成。
难处不只是收缴多少件武器。一些武装既拥有导弹、无人机和大量战斗人员,也已进入伊拉克政治、安全与经济体系,却仍保有自己的派系指挥网络。具有国家认可的身份,不等于在动武问题上真正听命于政府。
丁隆认为,这些武装是伊拉克安全的一把双刃剑:曾在打击极端组织时发挥作用;但与跨区域武装网络相连,可能卷入地区冲突,并阻碍伊拉克打造统一的国家军队。如今,要求它们一次性交枪,脱离伊拉克当前的政治和安全现实。
再加上,商人出身的扎伊迪上台时间不长,派别支持根基不深,还须协调各派利益,推动强势武装交枪尤其困难。
强势民兵拒绝交枪,美军按期撤离,北部库尔德地区更担心自身安全。
库尔德地区政府总理巴尔扎尼警告,失去美军防空掩护后,当地面对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将更加脆弱,并将撤军称为“可耻”。
在丁隆看来,美军撤离对库尔德人的影响有正反两面。
库尔德人是伊拉克战争受益者,库区安全长期依托美军力量,自身防空能力不足,内部党派纷争不断,美军撤离可能留下安全缺口。不过,部分以美军设施为目标的袭击可能减少。
但中央政府与库区围绕石油收益、领土和权责的分歧,尚未解决。
此外,丁隆提醒,风险也不限于库区。“伊斯兰国”残余势力可能趁撤军重新活动,而伊拉克安全部队在情报、空中支援等方面仍有短板。
美国退出了吗?
按照美国国务院的说法,美军撤离标志着美伊关系翻开重要一页。但美国在伊拉克的影响,不会随着部队一起撤走。
去年底,华盛顿斥资8亿美元,在伊拉克北部的埃尔比勒落成一座大型领事馆。但今年美国和以色列联合打击伊朗后,美方撤走部分非必要人员,这座庞大的建筑近来略显冷清,但仍是华盛顿长期经营当地关系的标志。
丁隆分析,伊拉克独特的地缘位置与能源储量,决定了它在美国中东战略中的分量:华盛顿既要维系自身在当地的影响力,也将伊拉克作为遏制伊朗的前沿。美军撤离后,美国不会放弃这两大目标,只是可能更多通过石油开发、基建和金融联系等方式维持影响。
伊拉克总理扎伊迪7月访美时直言,美军将离开,美国企业会留下。丁隆认为,能源可能是双方加深合作的领域:伊拉克需要投资,美国企业有勘探、开发和技术能力。
但项目能否落地,还要看当地安全、基础设施和营商环境。浓厚的反美情绪和武装袭击风险,都会增加企业的运营成本。
比企业投资更直接的,是现有的金融联系。
伊拉克经济仍很脆弱:政府九成以上收入靠石油,油价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一有波动,财政就会承压。卖油所得美元又存放在伊拉克央行设于纽约联储的账户。
今年,美国曾暂停向伊拉克运送部分美元现钞,向巴格达施压,要求其约束武装组织。现钞后来恢复运送,但美国的金融杠杆仍在。
丁隆认为,美军撤离可能为伊拉克改善治理、推动经济转型打开窗口,也可能放大原有的内部裂痕。对巴格达来说,能否弥合族群与派别分歧、管住境内武装,逐步减少对美国安全支持和美元渠道的依赖,才是握稳枪杆子和钱袋子的真正考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