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4日,纽约联合国大会期间,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接受了福克斯新闻的专访。面对主持人关于“伊朗资助中东武装力量”的指控,他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伊朗向中国出口石油获得的货款,虽然所有权属于伊朗,却很难跨境调拨出去。这笔钱在中国境内可以采购商品,但无法自由汇回伊朗,也很难转去第三国使用。
这段话被西方媒体迅速加工成“中国冻结伊朗资金”的标题。但完整语境下,佩泽希齐扬描述的是一个更复杂的现实:钱没有被没收,也没有被冻结,它就在那里,只是出不去。
一笔“看得见、摸不着”的钱
中伊石油贸易的结算结构,是理解这个困境的起点。
伊朗约90%的石油出口流向中国,主要买家是山东的独立炼油厂。2026年元旦起,对华原油出口已改为100%人民币结算,通过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完成,与SWIFT美元清算体系完全断开。这意味着,伊朗卖油所得的人民币,存放在伊朗在中国境内开设的银行账户中,所有权清晰,没有被扣留,也没有被主动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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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这笔钱“下一步能去哪”。
在中国的双边贸易闭环内,这笔人民币是“好用”的。伊朗可以用它采购中国的机械设备、工业品、药品、电信设备。据路透社披露,伊朗建立了一套内部称为“石油受托人”的机制,每年将约20亿至25亿美元的石油收入转化为在中国的采购和项目支出,其中约70%用于基础设施项目,其余用于采购伊朗所需的物资。
但一旦伊朗想把这笔钱换成美元或欧元,或者汇到土耳其、阿联酋等第三国,通道就断了。
卡住资金的,不是中国,是美元体系
伊朗资金“出境难”的根源,不在人民币本身,而在全球金融体系的结构。
美国对伊朗的制裁核心手段之一,是将伊朗踢出SWIFT美元清算体系。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让伊朗资金无处可去的,是次级制裁的威慑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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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绝大多数银行,无论规模大小,都与美国金融体系有某种程度的连接。一家银行如果承接了伊朗相关的跨境转账,哪怕只是经手,都可能面临被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列入黑名单的风险。失去美元清算资格,对任何一家国际性银行来说都是灾难性的后果。
所以,即便伊朗手里持有的是人民币,它想把人民币换成欧元汇到阿联酋,仍然需要经过一家愿意承接这笔业务的银行。而几乎没有银行愿意冒这个风险。
美国财政部在2026年5月的一份声明中把话说得很直白:制裁伊朗外汇兑换所的目的,就是阻止伊朗将“主要以人民币结算的石油销售收入”兑换成“更容易被伊朗军方及其代理人使用的货币”。美方明确将这一环节视为打击目标。
这形成了伊朗资金困境的完整链条:石油卖出去了,人民币到账了,但从人民币到“全球可用的硬通货”之间的那一段路,被美国的次级制裁威慑堵死了。
影子通道的收窄
伊朗过去并非完全没有办法。迪拜曾是伊朗规避制裁的“后门”。
大量伊朗石油收入、外汇交易和付款,长期以来通过迪拜的空壳公司和汇兑行流转,交易中刻意隐藏伊朗名称。迪拜的银行系统与全球金融体系高度连接,但同时又存在大量不透明的贸易和金融活动,为伊朗提供了“洗白”资金的灰色空间。
但这个“后门”正在被关闭。
2026年6月,阿联酋宣布暂停与伊朗之间的金融和经济交易。此前数周,特朗普政府持续敦促阿联酋打击境内的伊朗金融网络。知情人士称,美方告诉阿联酋官员,针对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有关的资金流动,可能比海上封锁对德黑兰的打击更大。
阿联酋面临两难:配合美国施压,可能损害迪拜作为全球商贸和金融枢纽的地位;不配合,则可能招致伊朗的进一步军事报复(当时伊朗已袭击阿联酋七艘船只)。阿联酋选择了“逐步加码”:先对货运实施限制,若伊斯兰革命卫队继续袭击,再扩大打击范围。
这意味着伊朗通过迪拜影子银行和空壳公司完成石油收入结算的链条,正在面临实质性扰动。过去依赖第三方换汇的“灰色通道”,正变得越来越窄。
佩泽希齐扬的舆论反击
佩泽希齐扬在福克斯新闻上说这番话,不是随口抱怨。他是在对美国观众进行一场精心设计的舆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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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问题是:伊朗拿巨额资金资助中东武装力量。佩泽希齐扬的回答逻辑是:连卖石油赚来的钱都难以自由调动,伊朗哪里有余力大规模对外输送资金?
这个逻辑不无道理。如果伊朗的石油收入被困在人民币账户里,只能用来买中国商品,那么这部分资金就很难被“洗”成硬通货去资助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或哈马斯。美国财政部制裁伊朗外汇兑换所,恰恰就是因为这些兑换所承担着“把人民币变成可用货币”的功能。如果这个功能被有效遏制,伊朗资助代理人的资金链条就会受到实质性影响。
当然,这不意味着伊朗完全没有其他渠道。伊朗的加密货币生态系统近年来迅速扩张,规模已达到约78亿美元。伊斯兰革命卫队被指利用加密货币进行交易、采购武器和大宗商品。伊朗甚至在考虑用加密货币收取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费,因为“加密资产不易被扣押或冻结”。但这些替代渠道的规模和效率,远不能与正常的银行结算相比。
去美元化的真实短板
佩泽希齐扬的“爆料”还揭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去美元化贸易的现实短板。
双边本币结算可以绕开美元完成货物买卖。中伊之间的石油贸易用人民币结算,规避了SWIFT,规避了美元,交易本身是畅通的。但问题在于,货物贸易的闭环之外,还有一个资本流动的开放体系。
伊朗卖油得到的人民币,如果要用于购买中国商品,这个循环是完整的。但伊朗的外汇需求不仅仅是“买中国货”。它需要进口来自欧洲的药品和医疗设备,需要支付在第三国的服务费用,需要维持海外资产的流动性。这些需求,需要的是全球可用的货币,而不是只能在双边贸易中流通的“贸易券”。
人民币在中伊贸易中的使用,解决的是“交易”问题,没有解决“储备”和“资本流动”问题。只要全球主流金融体系仍然由美元主导,只要次级制裁的威慑仍然有效,被制裁国家通过本币结算获得的资金,就仍然面临跨境流转的结构性障碍。
这不是中国的问题,也不是人民币的问题。这是美元霸权在制裁工具化之后,产生的一种“锁定效应”。美国不需要阻止伊朗卖石油,它只需要堵死石油收入的全球流转通道,就能把伊朗的外汇收入困在贸易闭环里面。
闭环之内的生存
伊朗的处境,可以概括为:能卖油,能买货,但不能自由花钱。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半吊子的解决方案,但对于伊朗来说,这已经是当前制裁环境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有贸易闭环,至少能维持基本的经济运转和物资供应。没有这个闭环,伊朗的经济会更加困难。
2026年伊朗年化通胀率一度达到66%,食品价格同比上涨128%。美国的封锁和制裁正在从多个方向挤压伊朗经济。佩泽希齐扬在联大期间急于推动“7日方案”——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换取解除封锁——本身就说明伊朗的经济压力已经逼近临界点。
但美国设定的谈判框架很清楚:伊朗想要的经济解冻,必须用核问题上的让步来换。而在核问题没有实质性突破之前,伊朗的资金就将继续困在那个“能买货、难出境”的闭环里。
佩泽希齐扬在福克斯新闻上的那番话,既是对“资助武装”指控的辩解,也是对现实的无奈承认。他试图用这个困境来证明伊朗“没有余力搞事”,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更深层的事实:在美元主导的全球金融秩序中,绕过美元做买卖容易,绕过美元做资金流动,难。
胡扯一句:伊朗多年来所谓去美元化就是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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