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25日夜,北京。毛泽东没有在中南海休息,而是登上了驶向山东的专列。车厢里灯光并不明亮,地图、黄河水文资料和各地报告摊在桌上。此行没有大张旗鼓通知地方,目的很明确:亲自看看黄河,也看看黄河两岸的百姓究竟过着什么日子。
黄河的问题,远不只是河水涨不涨。
它夹带泥沙,河床不断抬高;堤防一旦失守,洪水便会迅速漫向平原。历史上的黄河决口,常常不是淹一处村庄,而是改道成灾,百姓流离,土地荒芜。对刚刚建立不久的新中国来说,治黄既是水利工程,也是关系民生的大事。
1950年淮河流域发生严重水灾,安徽、河南等地不少群众受灾。灾情报告送到北京后,毛泽东在材料中看到“来不及逃走”等记述,心情十分沉重。淮河尚且如此,黄河若发生大险,后果更难设想。
这份担忧,促成了那次考察。
当时中央有人考虑毛泽东长期操劳,希望他休息一段时间。毛泽东却提出,休息可以,但想趁这个机会到黄河沿线走一走。有人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沿途安全。他没有争辩,只是反复说明,治黄不能只坐在屋里看材料,必须到现场看堤、看水、看群众。
专列抵达济南附近时,毛泽东从车窗望向黄河。他注意到,河面似乎高出城外地势不少,便问身边人员是否也有同样感觉。到了大堤上,当地干部介绍,部分河段河床比济南城地势高出六七米。
毛泽东当即提醒,堤防不能只看表面是否完整,还要防渗漏、防管涌。汛期必须及时掌握水情,遇到险情,地方干部、群众和部队都要迅速组织起来,不能等到洪水逼近城下才仓促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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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朴素,却点出了治黄的关键:防洪不是临时抢险,而是平时把堤坝、河道和预警一项项做扎实。
在泺口一带,毛泽东听说附近有十几个乡镇,居住着许多群众,但土地盐碱严重,收成很不稳定。当地流传的歌谣,道出了农民的难处:春天怕霜,夏天怕涝,庄稼往往难有好收成。
毛泽东没有只盯着“防水患”三个字。他提出,黄河水不能只带来灾害,也可以通过引水、排水和改良土地,转化为灌溉之利。小清河等排水工程要配套推进,盐碱地若能得到治理,就有可能变成良田。
从“堵水”想到“用水”,这正是他考察中的一个重要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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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徐州时,当地干部因事先没有接到通知,汇报准备得并不充分。毛泽东反而表示,临时听到的情况,往往更接近实际。随后,他登高查看黄河故道。黄河改道之后,旧河道附近仍显荒凉,他提出可以植树防风固沙,也可发展果树,让土地逐步产生收益。
有意思的是,考察并不总在会议室里进行。
在兰封附近,毛泽东走进村庄,与正在打谷的农民交谈。他拿起一穗玉米,询问收成和生活。农民说,和过去相比日子好多了,但盐碱地仍然不出粮。毛泽东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也没有让人替农民回答。
这类交谈看似平常,分量却很重。工程最终要落到田地里,水利成效也要由粮食产量和百姓生活来检验。若只修堤不改地,只保城不增产,治黄便还没有完成一半。
在开封柳园口,黄河大堤高出附近村庄数米。毛泽东要求把堤坝修牢,发现危险时,党政军民必须共同抢险。他反复强调,不能让群众在洪水面前措手无策。
谈到黄河治理,他还提出过从南方调水、补充北方水源的设想。这个想法当时只是长远考虑,技术条件和工程规模都需要研究,但其中的逻辑很清楚:黄河下游要防洪,也要灌溉;要解决眼前险情,也要考虑长久发展。
在新乡附近,毛泽东查看引黄灌溉工程。人民胜利渠能够把黄河水引入农田,改变过去下游只受灾、少受益的局面。面对需要人工摇动的闸门,他还亲自参与开闸。渠水缓缓流入田间时,他提出,沿黄各县如果都能结合实际修建引水工程,许多旱地和盐碱地就有机会改变面貌。
1952年11月3日凌晨,毛泽东回到北京。这次行程没有停留在“看过黄河”这一层面,而是把几个问题连在了一起:堤防要牢,河道要治,水情要明,群众要发动,洪水还要设法转化为灌溉之利。
黄河治理因此不再只是与洪水硬碰硬。它既要守住大堤,也要疏浚河道、修建水库、发展引水灌溉,让这条曾经频繁决口的河流,逐步成为能够滋养土地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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