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有一次我实在需要一把刀，乔装成一个老头，用破布裹着头，弓着腰，拄着拐杖，走了半天山路到最近的集市。
集市上很乱，到处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有的在卖儿卖女，有的在抢东西。
我换了半斤粗盐和一把生锈的柴刀，立刻原路返回，再也没去过。
那天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路边的尸体。
一个年轻女人，衣服被扒光了，身上全是伤，眼睛瞪得大大的，苍蝇围着她的脸飞。
她旁边躺着一个小孩，大概两三岁，脑袋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我绕开他们，快步走回了山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坐在灶火前，盯着火焰看了一整夜。
人命如草芥。
5
我在山里活过了第一个冬天。
那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冷的一个冬天。
雪从十一月就开始下，断断续续下到二月，山坳里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溪流结了冰，我用石头砸开一个洞，每天去取水。
田里的谷子早就收了，虽然收成不多，但好歹够我吃两个月。
野鸡缩在棚子里，我给它铺了厚厚的干草，每天喂它谷糠和菜叶子。
它倒争气，隔一天下一个蛋，让我在最冷的那几天里能有口热汤喝。
整个冬天我几乎没有出过山坳。
陷阱被雪埋了，我就重新挖。
野果没有了，我就吃秋天晒的干果和存下来的芋头。
最冷的那几天，我缩在土屋里，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盖在身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像鬼哭一样，脑子里反复回想上辈子的事。
开春的时候，我下山了一趟。
我必须去。
冬天太冷，我的盐用完了，柴刀也卷了刃，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沈偌婷在哪里，这个时代乱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流民往山里来。
我不能一直当瞎子聋子，我得有情报。
我乔装成一个瘸腿的老头，用锅底灰把脸抹黑，头发用破布包起来，佝偻着腰，拄着拐杖。
我沿着上次那条山路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叫安平的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土墙茅屋，街面上冷冷清清。
铺子开着门的没几家，卖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多是粗粮、咸菜、破布头。
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我找了一个卖杂货的摊子，用攒了半年的兔皮换了一小包盐和几根铁钉。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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