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返还64件我国文物：国家越强大，流失文物回家的路越宽

北京时间9月16日和18日，国家文物局在华盛顿、纽约，分别接收美方向我国返还的2批次共64件（套）文物艺术品和古生物化石。

美国归还的古生物化石

2025年3月1日，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正式施行，国家对于因被盗、非法出境等流失境外的文物，保留收回的权利，且该权利不受时效限制。

我们一百年前被抢走的东西，一百年后国家照样有权追回，至此，法律层面，没有过期这一说。

法律给了追索权，但“证据”藏在博物馆的扫描仪

上世纪20年代，天龙山石窟500多尊造像大部分被盗凿流散海外，国内剩下的是什么？是残缺的石窟，是空荡荡的佛龛，是凿痕。

天龙山石窟

但从2014年起，天龙山石窟博物馆和国内外学术机构合作，历时5年，跑了9个国家近30座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大英博物馆、东京国立博物馆……一家一家谈，一件一件扫，采集到100余件天龙山流失造像的三维数据，实现了11座主要洞窟的数字复原。

在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库房里，技术人员用高精度扫描仪对一尊北齐佛头连续扫了72小时，生成的模型连佛衣褶皱里的细小凿痕都清晰可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在太原天龙山石窟数字博物馆，伸手触碰光影中的衣纹，屏幕上直接弹出它现藏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原始档案照片，游客每年40多万人次，在数字展厅里看到了“完整”的天龙山。

天龙山石窟

数字复原解决了一个核心技术问题：证据链。

过去追索文物，最难的就是证明“这件东西确实是从我这儿出去的”，现在三维数据告诉你，这尊佛头的凿痕和天龙山第17窟西壁的残缺处严丝合缝，是学术级“原状拼接”，铁证如山。

法律已经把口子打开了，数字技术也在铺路，下一步的关键，是把这些数据转化为实体追索的法律武器。

天龙山项目已被公认为石窟寺数字化“太原模式”，为敦煌、云冈、龙门等提供了可复制的范式，而且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中美关系最紧张的时候，这份“文物协议”反而越续越稳健

美国归还文物

中美关系这些年什么状态不用多说，但就在这个背景下，文物追索返还领域的合作不但没断，反而在加速。

2009年1月14日，中美首次签署了《对旧石器时代到唐末的归类考古材料以及至少250年以上的古迹雕塑和壁上艺术实施进口限制的谅解备忘录》，之后2014年、2019年、2024年三次续签，有效期延长至2029年1月14日。

这份备忘录的核心逻辑，是美国限制特定类别中国文物的进口，说白了就是从源头上切断走私文物进入美国市场的通道，自备忘录签署以来，我国已实现16批次545件/套流失美国的中国文物成功回归。

美国归还的文物之一

过去从中国盗掘一件石雕，几天之内就能出现在美国的拍卖市场上，现在呢？海关一查，整批扣下，进入执法程序，返还就变成了“走流程”。

而且这次返还的渠道本身就很有讲究：国土安全调查局走执法查没，曼哈顿区检察官办公室走司法程序，后者已经是第5次向中方返还文物，两个渠道并行，一套机制跑顺了，后面就是复制粘贴的事。

多边国际公约制定难度大、缔约过程漫长，核心条款措辞模糊、实施机制难以落地，一对一双边谈判，反而是现阶段最务实的做法，中国已与包括美国在内的27个国家签订了防止盗窃、盗掘和非法进出境文物的双边协议。

美国归还的文物之一

文物追索这条线，在几乎所有议题都被地缘政治裹挟的时代，成了一个双方都愿意坐下来谈的罕见例外。

国宝从“发现线索”到“进展柜”，花的钱超乎想象

文物追索的难点在于“怎么要回来”，但真正的深水区在于——要回来之后怎么办。

鉴定真伪与年代、专业估价、跨境通关、高额保险与恒温运输、入藏建档、修复布展……没有一环是走过场。

文物追索“拼的是证据链”，一件文物从发现线索到正式返还，往往要磨好几年，学术溯源研究常常需要投入一个团队数年的工作。

美国归还的文物之一

大型石质文物跨境运输需要恒温恒湿的专业运输箱、全程武装押运、航空保险，成本从数万到数十万不等，像天龙山菩萨身躯这类大型石雕，运输难度还要翻倍。

更棘手的还有法律费用，举个例子：有律师团队为了追索流失文物，在法国提起诉讼，诉讼费需要原告提前垫付，涉及两亿元人民币的案件，诉讼费高达40万元人民币，一旦败诉，这笔钱拿不回来。

所以文物追索从来不是“零成本回收”，它需要外交实力、法律武器，还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和专业团队，没有稳定的经费保障和人才梯队，很多追索线索就会在“等预算”的过程中永远沉睡。

美国归还的文物之一

海外华人助力文物“引渡回国”

这次天龙山菩萨身躯的回归，靠的是美国执法部门查没，但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近百年第一件从日本回归的天龙山石窟流失文物，是由旅日华侨张荣先生无偿捐赠的。

海外华人华侨的文物捐赠，正在从个人行为演变为一种系统性的文化身份重构。

2026年4月，瑞典华人徐震逸、孙建伟夫妇将珍藏的四册明清山水册页无偿捐赠给中国国家博物馆，这批画是徐震逸2011年在丹麦哥本哈根的拍卖行拍得的，是他最喜爱的藏品之一。

瑞典华人徐震逸、孙建伟夫妇

2025年，美籍华人谭熹、谭陵兄妹将祖父谭献（近代著名词人、学者）的往来书信和为官记录等家传书画，捐赠给浙江省博物馆，谭熹说：“这些物品跟随我祖父和父亲在外漂泊了几十年，我想应该让它们回家。”

同年底，阿根廷侨贤郑世邦向福清市博物馆捐赠了清代粉彩刀马人物兽耳瓶和青花缠枝莲纹三足炉，他在阿根廷经商近二十载，目前正筹备在家乡创办国际美术馆。

这些捐赠者不是富豪在做慈善，而是普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连接文化根脉。

但买家无心，卖家有意，市场上已经出现标注“配合追索、可协助返还”的拍品，起拍价比同等级无标注拍品高出37%。

四册明清山水册页

当“爱国”变成定价工具，受伤的不仅是买家的钱包，更是整个文物回归事业的公信力，“以藏养藏”本身没问题，但一旦“爱国叙事”被商业化收割，这条路的根基就会松动。

好在全国人大代表林正佳在2025年两会期间建议设立“海外文物回购专项基金”，通过补贴、贷款贴息等政策支持民营企业和个人在海外合法购买并捐赠文物，同时优化通关和税收政策。

文物不会说话，但它们回家的路，从购回、捐回到追索，从双边协议到数字复原，每一步都写着这个国家从积贫积弱到自立自强的轨迹。

愿更多国宝，早日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