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开口道别。
庄明意在这时,却转头看向我问:“陶清砚,要不要送你一程?”
我知道,这不过一句客套。
“不用了。”
庄明意看了我片刻,最后只低声说:“路上小心。”
我笑了笑:“好。”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色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握着手机,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晚饭桌上,我妈又开始念叨:“女方在房管局,条件很实在。”
“周六中午城南那家餐厅,你别迟到。”
我低头咽下半口汤:“知道了。”
回到房间,我拉开书桌抽屉,翻出了高中同学录。
毕业那年,班里的同学都在上面写过留言。
有人占了整整一页,祝我前程似锦。
有人留下电话号码,约好大学放假还要见面。
还有人把相识三年的小事写得密密麻麻。
唯独庄明意的那一页,大片空白的中央,只用黑笔写了四个字。
【万事胜意。】
客气,规矩,像对一个不熟的陌生人。
明明在高考前,我们关系还挺好的。
我们会一起讨论题目,一起聊自己的爱好和梦想。
我听不懂的题,她会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一遍步骤,再推到我桌边。
可后来,班里开始传我们早恋。
有一天,我经过楼梯拐角,听见庄明意对几个起哄的女生说:“以后别再把我和陶清砚扯在一起。”
声音冷得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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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她便换了座位。
从那以后,除了必要的学习交流,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我想,她那时或许是察觉到了我对她的喜欢,才急着退开。
只是如今十年过去,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我合上同学录,把它重新压回抽屉深处,关灯睡下。
第二天一早,庄星妍在办公室向男同桌道了歉。
我也叫来班长,把两人的座位一前一后彻底调开。
下课前,我提醒全班:“周五学校开高考冲刺誓师大会,记得回去告诉家长来观礼。”
铃声响起,学生陆续离开。
庄星妍走到讲台旁。
“陶老师,我爸妈还在外地出差,可以让我小姨来吗?”
我眸色微顿,将讲义叠好,点了点头。
“可以。”
庄星妍却没有走。
她扶着讲台边缘,压低声音问:“陶老师,我听我妈说,我小姨读高中时也喜欢过一个男生。”
“你们以前是同学,知不知道是谁?”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庄明意喜欢的人?
我抬起眼,很快收好讲义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同桌三年,我生怕自己的暗恋被察觉,从来不敢多问她一句私事。
庄星妍有些不信:“你们不是当过三年同学吗?”
“同学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抬眼看她:“好好学习,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庄星妍悻悻离开。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我站在讲台后,迟迟没有动。
……
周五下午两点,操场上的风很大。
我抱着一摞目标卡,正弯腰固定班牌,支架忽然被风吹得向一旁倒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及时托住了架子。
我扶稳班牌:“谢谢。”
一回头,就看见了庄明意。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随意,卡其色风衣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了一截。
我愣了下,她顺手接过我怀里快要滑落的目标卡。
“放哪里?”
我指向前面的长桌:“那里就行。”
誓师大会很快开始。
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中央,高举右手宣誓。
大会结束,学生将目标院校写在便利贴上,贴到操场旁的目标墙。
旁边就是历届学生的毕业合影。
庄明意停在我们那一届的照片前,声音清冷:“这面墙倒是没变过。”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照片里的我和庄明意,中间隔着大半个班。
十年前拍照时,我原本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
那时她已经很久没理过我了,我怕惹她心烦,刻意退到了男生队伍的最边缘。
而当时的庄明意看见后,也走去了更远的位置。
十年前的我也是在那一刻终于确认,她是真的不喜欢我。
我没有接庄明意的话,正要移开目光,她却再度开口问:“拍照那天,你为什么跟别人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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