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9月29日晚，长沙，第33届金鹰奖颁奖典礼。
《生命树》拿下最佳电视剧，主创全员上台领奖。
可台下和台上，都不见主演胡歌的身影。
典礼还没结束，他就提前离场了。
他去了哪？第二天上午，答案在北京八宝山揭晓。
9月30日上午10点，兰厅，一位93岁的老人在这里和世界告别。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个黑衣墨镜、鼻子发红的男人——胡歌。
他连夜从长沙飞来，只为送“爷叔”游本昌最后一程。
01、金鹰奖散场，他连夜飞北京
9月24日凌晨1时40分，游本昌在北京逝世，享年93岁。
当天，中国国家话剧院发布讣告。
9月29日晚，胡歌作为嘉宾，出席了金鹰奖颁奖典礼。
他还凭着《生命树》里的高原队长多杰，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那一晚，他再次陪跑视帝。
可比起奖杯，他心里显然装着更重的事。
典礼还没结束，他就提前离场，直奔机场。
《生命树》全员上台领最佳电视剧时，胡歌已经缺席。
连夜航班，长沙飞北京。
9月30日不到10点，胡歌出现在八宝山，几乎一夜没合眼。
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神情肃穆。
记者注意到，他时不时掏出纸巾，悄悄擦拭眼角。
两人的缘分，来自电视剧《繁花》。
游本昌演爷叔，胡歌演阿宝，戏里是一对师徒。
爷叔牵着阿宝，闯过了上海滩的风风雨雨。
戏外，两人同为上戏校友，亦师亦友。
老人离世当天，胡歌写了一段话。
开头是——“荧幕上，爷叔护佑阿宝走过风雨江湖。”
结尾是：“愿游本昌老师安息，一路走好。”
02、一副挽联，写尽他的一生
兰厅门口，挂着一副挽联。
右联是：“质朴谦和坦荡面对人生。”
左联是：“正直热情毕生追求理想。”
横批九个字：“缅怀游本昌，我们永远爱您。”
告别厅前，排起了百米长队。
早上8点40分，仪式还有一个多小时，兰厅外就已经有人静静在等。
他们中有演艺圈后辈，有素不相识的影迷，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
人群里，从浙江来的石先生，带了两样东西。
一把蒲扇，一只葫芦——那是济公最标志性的道具。
他是景区演员，平日也演济公，20多年前和游本昌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次，他两天前就出发，说用这个样子送老爷子，比哭一场更对胃口。
还有江苏泰州电视台的一位女主持人，代表家乡人民赶来。
她带了一束粉色的花，说粉色象征温暖。
哽咽中，她回忆老爷子最会鼓励后辈。
老爷子曾对她说：“我50岁才有一出哑剧，你不过45而已，比我早5年成功。”
还有个25岁的杭州年轻人，坐了一天一夜的车。
他说小时候那段难挨的日子里，是电视里的济公，一点点给了他撑下去的力量。
老人的两位孙女，黑衣长裙，安静地陪爷爷走完最后一程。
整场仪式简洁庄重，没有繁琐排场，一如老人生前简朴低调的心愿。
03、52岁前，他演了20年小角色
很多人以为，游本昌天生就是济公。
其实不是。
他1933年出生，1956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
刚进剧院那几年，他演不上主角。
分到手里的，全是小角色，有的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可他甘之如饴，认准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这一演，就是20年。
1984年，他带着哑剧《淋浴》登上央视春晚，这才被更多人看见。
那时，他已经51岁。
第二年，他等来人生第80个角色——济公。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电视剧《济公》一播出，火遍大江南北。
那个摇着破蒲扇、走路摇晃、笑起来眯着眼的疯和尚，成了几代人心里抹不去的童年记忆。
他演的济公，看着疯癫，心里比谁都清醒。
扶危济困，惩恶扬善，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他。
无数孩子在价值观还没成型时，就先记住了“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他常说：“济公济公，济世为公。”
即使到了90岁，说起这话，语调还和当年一样抑扬顿挫。
爆红之后，他没有趁热疯狂接戏。
反而推掉大量邀约，因为不愿重复自己。
别人替他可惜，他却看得很淡。
他说：“演好一个角色，不是为了登顶。”
这份清醒，贯穿了他一辈子。
04、87岁，他迎来第二个春天
87岁生日那天，游本昌收到一份特殊邀约。
打电话来的是导演王家卫，邀他出演电视剧《繁花》。
耄耋之年，他想都没想就接了。
这一拍，就是三年。
他跟剧组的年轻人一起熬夜，每天在片场工作近10个小时。
每场戏，他都提前准备好几套方案。
候场时，他要坐在轮椅上吸氧。
可摄影机一开，刚才还疲惫的老人立马挺直身板，像换了一个人。
他贡献了太多“教科书式”的表演，把爷叔演成了无数人的意难平。
那个运筹帷幄、带着阿宝一路向前的爷叔，成了很多年轻人的“人生导师”。
“90后”的游本昌，在济公之后，再一次火遍全国。
可很少有人知道，拍完戏，他迟迟走不出角色。
女儿发现，父亲总一个人刷短视频到深夜，嘴里念叨的全是爷叔。
她让父亲给爷叔写一封告别信。
信里，他写道：“五年了，我竟然无法从你那里走出……真像是得了抑郁症。”
信的最后，他告诉自己——“我也当回归游戏神通，济世为公。”
2024年，他凭爷叔一角，拿下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
站在领奖台上，老人停顿了一下，开口第一句是：“我好幸福。”
他还有一段藏了70多年的心愿。
16岁那年，他目睹上海解放，一颗种子在心里扎了根。
2024年初，91岁的他，郑重写下21页手写入党申请书。
2025年，92岁的他在养老院宣誓入党，陈龙就站在身旁见证。
今年5月26日，他如期转正。
他说：“胸腔里跳动的，依旧是当年那个渴望光明的少年的心。”
05、“想到，就去做”
告别会这天，演员陈龙也匆匆赶来。
他是胡歌多年的好友，也是游本昌相交十余年的忘年徒弟。
9月23日，陈龙在北京转机，有两三个小时空档。
他知道师父住的地方离机场很近，心里反复盘算要不要去看一眼。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被手头的琐事拖住了。
第二天，游本昌走了，这一面，永远补不上了。
凌晨一点，睡不着的陈龙发了一条视频，眼睛又红又肿。
他反复念叨：“我要是去了就好了，我心里好难受。”
视频末尾他说：“想到就去做吧，你真的不知道，哪一面就是诀别，”戳中大家心窝。
弥留之际，家人围在床前，老人平静地留下四个字：“我很舒服。”
离世前两三天，他自己选择不再进食喝水，家人只用棉签润湿嘴唇。
他们尊重老人的意愿，没有送医做过度抢救，让他安详、有尊严地离开。
93年，从无名龙套到济公、爷叔，他把每一个角色，都活成了人生。
“鞋儿破，帽儿破”，人走了，那把蒲扇，还在很多人手里摇着。
老爷子，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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