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龙餐馆》票房超23亿，为了省预算，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上映51天的《欢迎来龙餐馆》票房迈过23亿大关，最终票房超过《功夫女足》只是时间问题，这充分证明了品质好、口碑好的电影终会赢得市场、赢得观众的喜爱，目前《欢迎来龙餐馆》豆瓣评分稳定在8.7。

电影取得这样的成就，编剧、导演文牧野是最大功臣，他是这部电影的核心。但在创作过程中他要依赖“左膀右臂”，摄影和美术也是剧组的灵魂人物。摄影相当于导演的眼睛，帮他实现光线和视觉的设计，将导演的想法传达到大银幕上；美术相当于导演手上的画笔，设计每个场景的色彩和道具搭配，让画面赏心悦目。

9月29日，“灵魂人物”之一的摄影指导王博学应邀直播，详细分享了《欢迎来龙餐馆》幕后创作过程，以及各种理念的尝试和落实。

直播时间很长，内容无法一一细说。下面只说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

王博学翻来覆去想拍胶片，但是没拍成。

数字摄影机在国内电影市场从起步到成为主流，已经近20年，从第一台被电影行业成熟应用的RED ONE摄影机问世算起，刚好20年。

胶片到数字的过渡是一个周期，没有确切的时间点，徐克2008年的《女人不坏》是最早一批用RED ONE尝试拍摄数字的电影，而次年上映的《夜店》用的还是胶片。

时至今日，在中国数字摄影机早已占据主流，胶片越来越罕见，以至于侯孝贤用胶片拍完《刺客聂隐娘》，都公开高呼后悔，认为自己吃力不讨好，胶片拍完了还要转数字才能在影院放映。

在这样的环境下，面对《欢迎来龙餐馆》这个项目，王博学还是想尝试用胶片机。

这种想法的大前提，是他想让作品更好。《欢迎来龙餐馆》有战争元素，项目筹备期王博学就做了大量资料收集、看了很多战地照片，从而得出两个结论：

一个是黑白影像是战争电影最适合的表达方式，但这只是个想法，他自己就给否了，毕竟《欢迎来龙餐馆》是商业片，这么拍不现实。

另一个是他看到的照片基本都是胶片拍摄，胶片质感对战争的呈现，是数字摄影机无论用怎样的后期都无法达到的。

于是王博学前期做了大量的测试。都不用翻剧本、看一共有多少场戏，《欢迎来龙餐馆》的拍摄难度肉眼可见，电影场景多、转场复杂，从国内的青岛东方影都到埃及，剧组辗转多地取景，还有开场的餐厅、战争突来等大段的长镜头，从调度到镜头语言设计都有极高难度。

即便这样，王博学还是力排万难做了多种尝试。他先是找了很多款在器材公司仓库吃灰的3D支架，目的是得到他想要的胶片质感，实拍3D支架是将两台摄影机成90度直角放置，同时拍摄画面，并通过支架的夹角来控制3D景深。王博学找到了可以夹角为0的支架，放置一台数字机、一台胶片机，两台摄影机拍摄的画面可以完全重叠，从而得到数字机的色彩和胶片的质感。

当然，他知道这种方式没有办法用于实际拍摄，毕竟太笨重、不够轻便，会拖慢拍摄进度，也增加拍摄成本。

接着他又换了一种方式，他又从器材公司仓库里翻出了胶片摄影机，当然不是用于主力拍摄，他选了电影里的22场戏，在正常拍摄的同时，也用胶片机拍了素材。他的目的是，胶片洗出来之后，可以让后期工作人员参考胶片的质感来调色，这样会得到尽可能接近胶片质感的画面。

写到这不由感慨，王博学真是一个优秀且负责任的摄影指导，毕竟在数字流程下，摄影其实普遍不怎么管后期的事了，拍完就会进下一个项目。对于摄影指导来说，只要实现导演的概念、把拍摄任务完成就可以了，驱使王博学做这么多尝试，只能是艺术追求。

结果一卷胶片拍完，冲洗成了问题。国内公司靠不住，国外公司要价高。因为量太少，制片人觉得花太多钱冲洗，还要往返国外的高昂运费实在不划算，王博学只好找国内公司碰运气，结果一整盘胶片都洗坏了，根本没法用。

最后的方案，是把拍完的数字素材转成胶片，再转成数字，得到的就是大银幕上影像质感。

我觉得没能用胶片、没能把那22场戏的胶片完好洗印出来，是王博学最大的遗憾，也是《欢迎来龙餐馆》最大的遗憾吧。

套用《飞越疯人院》里的台词，王博学可以说“至少我试过了。”他和文牧野先后合作了《我不是药神》《奇迹·笨小孩》，深得导演和资方信任，在剧组是有很大话语权的，但也只是“试过”而已。

放到其他项目，摄影指导想要追求的东西，可能只能停留在“想一想”这个阶段了。归根究底，是市场结构决定了创作者的底气。在国内，大卖的商业片都是数字流程下的产物，反而追求艺术表现力的《刺客聂隐娘》《长江图》《河边的错误》票房没有好结果。中国电影往往完全依赖内地票房，费力没有好结果的事，谁会愿意干呢？电影也是商品，降本增效在制片方的眼里要比艺术追求更重要。

而可以卖向全球的好莱坞，就有底气给摄影师拨更多预算，以至于近两年的奥斯卡看到胶片摄影机回暖的迹象。

第97届奥斯卡的《阿诺拉》和《我仍在此》用的都是35mm胶片，《粗野派》用了VistaVision横向35毫米胶片，质感惊人。再往上一届，《奥本海默》和仍在上映的《奥德赛》一样，都是用了IMAX胶片摄影机，《花月杀手》《留校联盟》《音乐大师》也都是用胶片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