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青铜峡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焦敏龙

日前，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来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库区湿地保护区采访，青铜峡库区湿地建设管理局资源保护科科长曹学东讲述了他们与“湿地精灵”麋鹿的故事。

2024年9月，管理局从‌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引进35头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麋鹿。两年来，得益于优良的生态环境和精细化管护，青铜峡库区湿地保护区麋鹿扩繁成功，已迎来二代“鹿宝宝”，种群从35头增至51头。

曹学东介绍，麋鹿俗称“四不像”：脸像马，方便采食湿地植物；蹄像牛、蹄形宽大，在泥沼中不易下陷；尾巴像驴，可驱赶蚊虫；角像鹿，它本就是鹿科动物。“鹿科中，麋鹿体型最大，雄鹿能长到280公斤。”

运输这群麋鹿并不容易。管理局资源保护科工作人员田宁，专程去了趟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装车前，当地工作人员先把麋鹿喂饱。田宁和当地工作人员协作，为麋鹿布设专门的“出发通道”。“为了避免麋鹿受到惊吓，还用防晒布把通道围了起来，遮挡它们的视线。”田宁说。

他们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近两天时间。田宁说：“当时天气还热，我们用水管往麋鹿身上喷水降温。”

为迎接这群“新住户”，管理局巡护员王学先等人提前在麋鹿园门前垒起土堆，把一面垫高、形成缓坡，“温和地把麋鹿赶进去。”

王学先记得，麋鹿刚到保护区头一个月还处于适应期，一看到有人进麋鹿园，就会用角撞围栏。那段时间他总穿迷彩服，避免鲜艳的颜色刺激到麋鹿。

他通过每天的现场巡护、监控画面和无人机巡查，清点麋鹿数量，观察并摸清了它们群居、亲水、警觉性高的习性，快速建立起一套适配本地的管护方案。

越冬安居是麋鹿到保护区安家的第一道考验。11月至次年5月，王学先定时定量投喂按1:1调和的玉米、豆粕精料，“每头成年麋鹿每天投喂两斤”，还搭配苜蓿草，为孕鹿补充能量。

朝夕相伴的守护，慢慢消融了麋鹿的戒备心。“麋鹿是有灵性的。”每天下午两点投喂时，王学先喊一嗓子，或敲敲铁槽，麋鹿就来了。

曹学东介绍，为适应麋鹿野化生长习性、优化栖息环境，2025年10月，他们将麋鹿园扩大到3000多亩。“麋鹿有轮牧行为，一片草吃一段时间再换另一片。被麋鹿踩踏啃食后的植物变得稀疏，保护区就不容易着火，对湿地防火很有效。”

2025年4月23日，王学先照例到麋鹿园清点种群数量，发现少了一头雌鹿。

结合麋鹿繁育周期，他立刻判断：这头雌鹿大概率在隐匿待产。他将无人机飞到100多米高度，在北面围栏上空发现：一头新生小鹿步履蹒跚地紧跟在母鹿身后。

小鹿顺利降生的喜讯，迅速传遍管理局。管理局通过网络为小鹿征名，排名第一的是取自《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的“呦呦”，便为小鹿取了这个名字。

王学先介绍，每年6月，雄鹿之间会进行角逐、争当鹿王。随后鹿王会圈住雌鹿、集中交配，之后分散生活，9月底至初冬又集中生活。

雌鹿孕期约280天，会在4月中旬到5月10日，用约20天时间集中产仔，一胎一头，幼崽出生半小时内就能站起来。雌鹿哺乳期短，最多40天，一般到6月底就会给小麋鹿断奶。

“去年，保护区的麋鹿群产下6头小鹿，今年又产下10头，加上最初引进的35头，目前有51头麋鹿。”曹学东说。

2025年，保护区曾有一头雄鹿在鹿王争霸中落败，顶破围栏出逃。

2025年8月1日，王学先刚休完两天假回到保护区，照例操控无人机清点麋鹿数量。发现少了一只后，他沿着3000多亩麋鹿园的围栏逐区域数，又按雄鹿、雌鹿、小鹿分类数，无人机两块电池都耗尽，数了好多遍，“数来数去就是少一只雄鹿”。

经查明，“挨着公路的一处围栏破了，推测麋鹿可能是7月30日左右跑出去的”。

曹学东、田宁、王学先等人紧急寻找，用大约1周时间排查了保护区内十七八万亩区域，只发现麋鹿蹄印朝南，初步判断它可能游过黄河，到了河东区域。

不久，邻近的青铜峡市峡口镇新田村村民在稻田里看到这头麋鹿，拍了视频上报。得到线索后，王学先带上无人机到现场，从空中搜索附近所有小岛、河道，却不见踪影。“麋鹿毛色和土地、枯草相近，隐蔽性强，不容易找。”

几天后，管理局布设的瞭望监控发现：出走的麋鹿卧在一片芦苇荡里，吃了就躺下、饿了再起来吃，状态放松。王学先断定，它会依托黄河湿地的水源和草木生存，不会上附近的牛首山，也不会进村。

于是，他和同事们调整策略，每天用监控和无人机持续观察它的生存状态，“后来，它一直在方圆三四百亩的地方活动。”

秋末初冬，寒意渐浓，大家担心这头麋鹿在野外的生存状况。有人提出用兽用麻醉枪把它驱回，但因难以近距离操作、风险太大，被集体否决。

一天，监控人员发现：出走近3个月的雄鹿，竟主动返回，卧在保护区围栏下。“我一看就是它，因为我天天看，一看就知道，它回来了！”王学先欣喜地说。

为引导麋鹿归园，管护团队制定了温和的诱归方案：先将园内鹿群统一赶到指定区域，封闭小围栏、敞开归园通道，沿途撒放二三十根玉米棒，铺出一条30多米的“归家路”。

王学先讲述，第一次，“它大大咧咧进来吃完，又跑了出去。”第二次，它进了麋鹿园的围栏，转了转，没吃多少玉米，又离开了，“它不是为了吃玉米，进去是为了试探环境。”

第三次，2025年10月28日，曹学东、田宁、王学先等人在监控室整夜轮流值守，盯着这头麋鹿的动向。凌晨四五点，曹学东看到麋鹿进了围栏。

接着，田宁和王学先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一路没开车灯，迅速摸黑赶到麋鹿园，抢着关了门。

“那一刻，我心里一下子轻松了。”时隔近1年，王学先依然满心感慨。

这两年，王学先在巡护时发现，麋鹿啃食密草、踩踏泥滩，能活化湿地土壤，促进一些软体动物生存繁衍，进而吸引牛背鹭、彩鹮等此前从未现身保护区的鸟类前来栖息，形成“麋鹿—昆虫—水鸟”共生的良性生态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