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瞻园,现存历史最久的明代古典园林之一,曾是明朝开国大将徐达府邸的一部分,太平天国时期还被东王杨秀清当作王府。
里面有唯一的太平天国专史博物馆,外面还有一条“瞻园路”历史文化老街。
而在建国初期,这条街上还有不少清代遗存的木质建筑,属于民间私宅,后被收归国有成了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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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园里面的建筑
上世纪50年代,南京中学教师张大仁分到了瞻园路173号第三进东厢房,外屋有雕花木格窗,屋顶设木斗形天窗,老宅倒是挺别致。
不过,天花板与屋顶椽子之间夹出一层灰暗空间,积灰藏虫,平时没人愿意上去。
就这样一家六口人安稳生活到了1975年,那年夏天南京连遭暴雨,一天夜里惊雷炸响,东面砖墙被雨水泡得撑不住了,整体向外垮塌。
雨实在太大,一时请不到人来修理,张大仁只好日夜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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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老照片
可天天蹲在那里等着也不是办法,张大仁便想着自己动手,从被泡垮的墙砖开始,一路清理到那平时没人去的天花板。
经常落灰、掉臭虫,这次干脆一股气都扫一遍,他找来木梯爬上去,一点点清扫陈年积尘,当扫到天窗木斗旁的角落时,手碰到一个夹层,里面放着方方正正的硬物。
张大仁当即翻出来,那灰足有半寸厚!拂去灰尘才看清是一枚木质大印。
一看就认出印面中间刻着“旨准”二字,他是中学教师,立即就猜出这和古代帝王有关,也不知道是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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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印实物
那个年代,手上有“宝物”可不一定是好事,张大仁没敢对外声张,后来还把木印随便塞进杂乱的工具箱里,甚至还垫过一段时间床腿。
他不重视,反而阴差阳错地完整保存下来,这一放就是7年时间。
直到1982年8月,南京市启动文物古迹普查,由于人手不足就从文教系统抽调人员,张大仁被选中辅助工作。
到了11月初,有位市民带着个印章来找专家鉴定,专家说有一定的收藏价值但不高,是普通私印。
张大仁站在旁边看完全过程,忽然想起家里被遗忘的那个木印,说了一句:“我家里有一枚比这个大得多,上面还刻着‘旨准’二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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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雕像
专家一听,帝王诏旨专用的印玺,怎么会在你家?连忙催他回家取来。
张大仁翻出工具箱里的木印,清洗灰垢后送到普查办,专家初步判断可能是太平天国的印玺。
当时年逾八旬的太平天国史研究泰斗罗尔纲先生,听说后专程赶到南京,最终权威鉴定:不仅大印的年代是对的,而且还是洪秀全的“天王木玺”!
确认之后,张大仁无偿捐赠给南京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并且没要任何奖励,这位中学教师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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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木玺材质为优质硬木,经鉴定为黄杨木类,整体正方形,边长11.7厘米,约合清代营造尺3寸6分,印台厚2.4厘米,无印纽,是典型日常办公用印。
最上方双凤朝阳,左右各一条立龙,底部福山寿海与水波纹,象征江山永固。
整体雕刻刚健质朴,带点晚清民间的版画韵味,构图与洪秀全的金玺同源,而且历史来源也可以追溯。
这得从1853年说起,那一年太平军攻克南京,改名天京,洪秀全下令镌刻多枚印玺,核心三方为金玺、玉玺、木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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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藏清代金玺(只是参考)
金玺是等级最高的国玺,由100多两纯金铸造,印面刻“太平天国万岁金玺”字样,仅在颁布最高级别诏旨、册封诸王等重大场合使用。
1864年天京城破后,湘军在突围的太平军将士身上缴获金玺,与玉玺一同作为战利品,由曾国藩派专人呈交清廷。
然而到了同治四年(1865 年)八月,军机处刑部郎中兼军机章京萨隆阿起了贪念,趁值班之际将金玺盗出,带到东四牌楼附近的“盛万”首饰铺。
以40吊钱的工钱,让工匠将金玺熔化成了10根金条,每根约重11两。
金玺彻底损毁,永远消失,萨隆阿也因此被判了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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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玉玺 国家博物馆藏
萨隆阿没有偷天王玉玺,能得以完整保存,1923年拨交国立历史博物馆(今国博前身),抗战时期曾随故宫文物一同南迁,如今成为国博的重宝。
至于木玺,定位是日常通用印,后来太平天国设删书衙,负责删改儒家经典。洪秀全就把自己所用的木玺放在衙门,必须加盖天王“旨准”木玺才能发行,否则以“妖书”论处。
湘军攻破天京城时,删书衙官员在仓促撤离前,把木玺藏进屋顶天窗旁的天花板夹层,100多年后这个房子分到张大仁手上,这才有了一次偶然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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