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208年),许都,孔融一家被曹操下令诛杀。案发之后,孔融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也未能幸免,“覆巢之下无完卵”的故事由此流传。但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孔融既是孔子后裔,他这一支遭到灭门,后来的孔氏族人又是怎样延续下来的?
答案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孔融只是孔氏家族中的一支,并不是孔子嫡系传承的唯一门户。
古人说某人是“孔子二十世孙”,并不等于说他是孔子嫡长房的第二十代继承人。《后汉书》记载孔融时,只称其为“孔子二十世孙”,没有使用“嫡孙”二字。孔子后代繁衍两千多年,早在东汉时期,鲁地孔氏就已经分成许多房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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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二年(156年),东汉为修缮孔庙立下《孔庙礼器碑》。碑文中记录了捐资修庙的孔氏族人,其中就有孔融的父亲孔宙。名单人数不少,这恰好说明当时的孔氏并非一脉独传,而是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宗族。
孔子的儿子孔鲤,孙子孔伋,之后才进入各房分支。随着人口增加,孔氏后裔散居鲁国各地,有的居于宗族核心,有的则成为旁支。孔融虽有显赫家世,却不能因为“孔子后裔”这个身份,就等同于孔子嫡长孙一系。
真正承担祭祀和爵位传承的,是另一条世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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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末年,孔子十五世孙孔均曾受封褒成侯。东汉光武帝建国后,孔志承袭封爵;到汉和帝时期,孔损改封褒亭侯。此后,孔曜、孔完相继处在这条承袭线上。孔融生活的时代,孔完才是被史书承认的孔子嫡系传人。
有意思的是,孔完与孔融的父亲孔宙,大体属于同一辈分。也就是说,孔融和孔完虽然都姓孔,甚至都被称作孔子后代,但在宗法关系上并不是同一房。
孔完大约在汉献帝初年去世。那时天下动荡,朝廷控制力已经明显减弱,爵位继承没有及时完成册封,孔氏嫡系的封国一度出现“国绝”状态。这里的“国绝”,不是说孔氏血脉断了,而是说继承人尚未得到朝廷正式确认。
这与“国除”不同。国除通常意味着封爵因罪被取消,或因没有合法继承人而撤销。国绝则更像是继承程序暂时中断,后代仍在,只是尚未完成官方承认。很多人正是把这两个概念混为一谈,才误以为孔融遇害后,孔氏嫡系也跟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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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融之死,缘由也在于政治冲突,而不是孔氏身份本身。建安年间,曹操逐渐掌握朝政,孔融却屡次在言辞和政见上与之相左。孔融出身名门,声望很高,说话又锋利,曹操对他早已不满。
建安十三年(208年),郗虑出任御史大夫,路粹等人参与构陷,孔融被指控触犯名教、毁谤朝廷等罪名,最终在许都弃市。史书记载,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也被一并处置。
“父亲,既然大人获罪,我们还能活吗?”孔融幼子的话,后来被记作“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句话表现的是家族惨剧,并不能理解为孔氏全族都遭到了清洗。
曹操要打击的是孔融本人及其家庭,不是要消灭孔子后裔。孔氏嫡系拥有特殊的礼制地位,历代政权都需要借助孔子声望来维护儒家秩序。即便曹操与孔融不合,也没有必要、更加不可能把整个孔氏宗族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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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建立魏国后,孔子第二十一世孙孔羡被封为崇圣侯,说明孔完一系的血脉仍然存在。后来西晋封孔震为奉圣亭侯,北魏又封孔乘、孔珍等人,北齐、北周和隋朝也相继给予孔氏后裔爵位。
到了唐太宗贞观十一年(637年),孔德伦被封为褒圣侯。爵号虽历代变化,封爵制度也时有兴废,但孔子嫡系始终没有因孔融一家被杀而中断。
所以,孔融被灭门与孔子后裔延续,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前者是东汉末年的政治案件,牵连的是孔融的直系家属;后者则属于孔氏宗族的整体传承。孔融这一支断绝,并不等于孔子所有后裔断绝,更不等于嫡系宗脉消失。真正延续下来的,正是那些没有卷入孔融案件、并且后来得到历代政权确认的孔氏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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