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调解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大妈就把话撂在了桌面上。
她盯着对面的儿子，一字一字地说，给我100万，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儿子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她说自己命苦，说儿女不孝，说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可女儿从手机里翻出的转账记录显示，四个月前刚给她转了10万，四个月不到全没了。
问她钱花哪了，她眼睛一翻，转来转去就没了。
女儿又说，母亲的水电房租日常开销全是哥哥在管，哥哥隔三差五给她转钱，每次最少两万。大妈先是否认，看到记录后改口说钱已经花掉了。
大妈算过账。
儿子开公司，手下有八辆车。女儿是教师，工作体面。她觉得这样的儿女拿出100万完全应该。
她说当年自己带着200块嫁妆嫁过来，没有那200块，这个家就起不来，儿子的生意也做不成。所以，要100万，合理。
但儿子开口讲的事，让调解员半天没说话。
他说母亲从小没给过他们好脸。
有一回在公园里，当着很多人的面，母亲诅咒他活不过三十岁。我要望着你死，她说。周围人都愣住了。
还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了回了句嘴，母亲转身从屋里端出一盆尿，直接往他身上泼。他跑得快，没全泼中。
调解员问大妈是不是真的，大妈说，他先骂我，我凭什么不骂他，我泼他那是他活该。
女儿接过话头讲起高考那年夏天。
她高考失利，一个人躲在屋里哭，母亲推门进来，没有安慰，张嘴就是羞辱。
具体骂了什么她说不出口，只记得那段时间每天都像被针扎。
后来她复读，母亲的语言暴力从没断过。她考上大学后选了心理学专业，不是因为爱好，是为了自救。她说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心里的阴影慢慢压下去。
儿子提了一个方案。他想把母亲接回家跟父亲一起住，生活有人照应，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大妈当场拒绝。
条件只有一个，给她买一套房子，装修好，再给她100万。不给，她就不走。儿子听完叹了口气，我不是银行。
调解员终于看明白了。大妈找他们来，根本不是为了解决家庭矛盾。她就是来要钱的。要钱，要房，要一个数字。
至于亲情脸面儿女的感受，她统统不在意。谈到最后，大妈发现调解员不帮她，起身就走。
这场调解没有结果。儿子和女儿还坐在原地。他们可能早就预料到了。
很多人看完这个调解，心里堵得慌。
不是气大妈，是心疼那两个孩子。
他们逃过了贫穷，却没有逃过亲人的消耗。长大了，有工作了，以为自己有能力修复童年的伤。最后发现，母亲的手还是那样伸着，只是这次要的更多。
有一种父母，生孩子像买彩票。
中了，就要连本带利地兑回来。
孩子越有出息，他们越觉得自己应该分大头。你给了10万，她要100万。你买了房，她还能再要车。她不觉得自己狠，她只会觉得当年带着200块嫁妆嫁过来太亏了。
这不是穷，是贪。不是爱，是索要。
她永远不会问你过得好不好。她只问你，钱什么时候到账。
一个孩子被母亲咒活不过三十岁，被泼尿，被从小骂到大，还能坐着心平气和地商量养老。
这不是因为不恨，是因为还想做个好人。只是这样的好，在她眼里，永远不如下一笔钱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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