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8月,甘祖昌一家离开新疆,汽车沿着崎岖道路驶向江西。车上没有将军的仪仗,也没有随行警卫,只有简单行李和几个孩子。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曾经带兵作战的将领,回乡并不是探亲,而是准备重新拿起锄头。
消息传到乡里,乡亲们都觉得难以理解。将军已经是国家干部,为什么要回村种田?有人当面问:“您真要在这里干农活?”甘祖昌回答得很平静:“当将军、当农民,都是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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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非临时应付。两年前的评定,已经显露出他的性格。1955年,军队开展干部级别评定,甘祖昌所在单位根据资历、贡献和工作表现,给他评了师级。这个结果在一些人看来并不算高,可甘祖昌却觉得受之有愧。
他没有忙着接受,而是拿自己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红军比较。有人评为连级,有人评为营级,在甘祖昌看来,自己无论资历还是实际情况,最多只能算营级。于是,他向上级反映,认为自己的级别定高了。
有意思的是,意见送上去后,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经过复核,级别反而又提高了半级。别人或许会高兴,他却没有把这件事当成荣誉,更没有借此向组织提出额外要求。对他来说,级别只是工作安排,不能成为享受待遇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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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全珍当时在学校任教导处副主任,听到丈夫的想法后,也曾谈起自己评为连级的事。她说自己已经觉得很满足。甘祖昌却提醒她,革命工作不能只看个人得失,评定级别也不是为了满足虚荣。这样的谈话,朴素,却很有分量。
甘祖昌选择回乡,还与身体状况有关。长征到达陕北后,他被查出肺部疾病。1944年,他曾出现吐血、失眠等症状,军医判断病情严重,提醒南下途中风险极大。甘祖昌没有把生死挂在嘴边,只说:“哪里黄土不埋人。”随后仍然坚持随部队行动。
战争年代,他的头部曾三次负重伤。旧伤与肺病交织在一起,只要过度劳累,便头痛、眩晕,甚至昏倒。苏联医生曾判断,他很难活过60岁。1957年离开新疆时,他已经52岁,护送他们到兰州的新疆军区卫生部长唐国华还叮嘱龚全珍:“多照顾老甘,别让他太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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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到江西莲花县坊楼公社沿背大队后,甘祖昌并没有把自己当病人。进村第二天,他便找来老相识甘美恩,一起查看田地和村里的情况,还到供销社买了几只大筐。第三天清晨,他叫醒孩子们,带着他们到田间捡农家肥。
那时农村缺少化肥,农家肥是庄稼的重要肥源。牛粪、猪粪有人收集,狗粪却常被忽视。甘祖昌带着孩子们连续捡了几个月,把能利用的肥料送到生产队。孩子们从城市回到乡村,起初并不习惯,慢慢却学会了挑担、下地和干脏活。
龚全珍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将军夫人。她背着铺盖和干粮,步行二十多公里到县城文教部门,主动请求安排教学工作。县里了解到她有多年教学经验,便让她到农村学校任教。学校缺老师,她一人承担多门课程,后来还担任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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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疆军区的家属院,到江西乡村的土屋和田地,生活落差极大。甘祖昌没有把回乡看作退步,龚全珍也没有把教书看作委屈。一个下地劳动,一个扎根学校,夫妻二人用各自熟悉的方式重新融入乡土。
1966年12月,甘祖昌病重住院。为了照顾丈夫和家庭,龚全珍于1975年提前退休。此后,她长期陪伴在甘祖昌身边。甘祖昌于1986年3月28日病逝,享年81岁,比医生当年的判断多活了二十多年。
这段经历中,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将军变农民”的传奇色彩,而是甘祖昌对待遇和身份的看法。他不愿把功劳变成特权,也不把离开岗位当成离开队伍。回到土地后,他没有讲大道理,只是捡粪、种田、修路,做乡亲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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