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5日,安徽肥东瑶岗,张震来到渡江战役总前委旧址纪念馆参观,在人群中认出了马毛姐。老人头发已经花白,穿着朴素,和普通参观者没有太大区别。张震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感慨地说:“你是女英雄,也是千千万万人民群众的代表。没有群众支持,部队很难渡过长江。”
这句话并不是客套。渡江战役打响前,解放军要面对的不只是对岸的工事和炮火,还有江面水流、夜间航行以及船只不足等现实难题。长江天险之所以难渡,既在于江水宽阔,也在于国民党军沿江构筑了密集防线。
马毛姐原名并不叫这个名字。她1935年出生在安徽无为马坝村,家里世代以打鱼为生。因为排行和乡间习惯,家人一直叫她“三姐”或“四姐”,并没有给她取一个正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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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便跟着父母在船上生活,撑篙、掌舵、扯帆、辨水路,样样都不陌生。江面上的风浪不会照顾孩子,渔家的孩子也没有太多撒娇的机会。马毛姐的本领,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练出来的。
童年还有一段更苦的遭遇。父亲被抓去充当壮丁后,家里拿不出赎人的粮食,母亲只得把年仅7岁的她送到渔霸家中。两年后,她从那里逃出,辗转在外生活了几年,直到局势变化才回到家乡。
回家后,她接触到了解放军的宣传,也看见了部队帮助百姓解决粮食困难。对这个常年受压迫的渔家女孩而言,解放军不是传闻中的队伍,而是实实在在帮助穷人的人。
1949年初,人民解放军准备渡江,沿江征集船只和熟悉水性的船工。许多渔民担心战事牵连自己,把船藏进芦苇荡,甚至沉入水中。马毛姐却和哥哥马胜宏悄悄把船弄出来,报名参加运输和侦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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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解放军侦察人员需要渡江摸清敌情,马毛姐兄妹划船将他们送到南岸。她还曾装扮成小商贩,在敌军工事附近活动,为侦察人员传递消息。这样的经历,使她不只是船工,更成了熟悉江岸地形的向导。
为了保证渡江顺利,部队在江北组织船工和战士训练。北方来的战士不熟水性,渔民便教他们掌舵、划船和辨认水势。马毛姐年纪虽小,却是训练场上的熟手,哪段江面有暗流,哪里适合靠岸,她都说得清楚。
4月19日,渡江前的动员会上,突击船人选迟迟没有落实。谁都明白,冲在最前面的船最容易遭到炮火打击。躲在人群后面的马毛姐突然站出来说:“我家的船愿意当突击船。”
她出生于1935年,渡江时还不满14岁。战士们担心她年幼,不愿让她上船,她却坚持道:“过江的水路我熟,侦察员就是我送过去的。”这番话说得不大,却很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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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晚,渡江战役东线率先发起行动。马毛姐和哥哥驾驶突击船,船上载着解放军指战员。江面上照明弹升起,炮弹不断落下,水柱夹着泥沙冲向船身。她没有退缩,一边划船,一边招呼战士稳住船位。
船只靠近南岸后,敌军火力点仍在射击。马毛姐熟悉那一带的工事,知道哪些位置修过碉堡,哪里可能埋有地雷。她带着爆破人员寻找接近道路,途中有人负伤倒下,她便继续引路,协助部队摧毁火力点。
突击船最终冲上岸。马毛姐右臂被子弹击中,简单包扎后仍拿起船桨。那一夜,她和哥哥往返江面六次,运送战士和物资。枪声没有停过,船也没有停下。
战役结束后,船工评功,有人认为马毛姐年纪太小,不必单独评定。她本人也没有把奖状放在心上,觉得参加渡江是为了帮助部队打败敌人,并不是为了领奖。部队根据实际表现,后来补评她为“渡江特等英雄”,她驾驶的船被誉为“渡江第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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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马毛姐随安徽代表团到北京参加国庆活动,第一次见到毛泽东。交谈中,毛泽东得知她一直没有正式名字,便说:“你是渡江英雄,就从我的名字里取一个字,叫马毛姐吧。”从此,这个名字伴随她一生。
她后来进入学校学习,逐步走上工厂管理岗位,担任过车间主任、工会主席和党支部书记,也曾担任安徽省政协委员。一个曾经不识字的渔家女孩,靠着战火中的勇气和后来接受的教育,完成了人生道路的转变。
张震在纪念馆遇见她时,记得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功劳。渡江战役中,数以万计的船工、向导、担架员和普通百姓参与其中,许多人没有留下姓名。马毛姐的故事之所以被记住,正因为她是其中最年轻、也最具代表性的一个。
2021年6月29日,马毛姐被授予“七一勋章”。这枚勋章,落在了一位长江渔家女儿身上,也记录着1949年春夜里,那些冒着炮火把船划向南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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