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北京机场,周恩来见到前来迎接的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吴忠,寒暄几句后突然问道:“哑巴同志还在吗?”在场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几十年过去,许多人已经淡忘了那个在延安挑水的聋哑战士,周恩来却一直记得。
吴忠很快回答:“还在一师。”周恩来接着询问他的生活,得知部队为他安排了单间,也添置了床和沙发,才稍稍放心。可听说老人至今没有成家,他皱了皱眉:“可以考虑给他找个伴,身边有人照料,总是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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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不是简单的问候。对周恩来而言,哑巴同志不是一个普通勤杂人员,而是从长征路上一路走来的老战士。无论能不能说话,他都曾用双肩、双手和几十年的坚守,完成过许多关键而具体的工作。
故事要从1935年初夏说起。红军进入四川大渡河谷后,正急于寻找熟悉道路的人。一名男子被发现时,面对询问始终不开口,只发出简单声响。由于处在行军和警戒状态,战士们起初对他有所提防,将他带回队伍观察。
几天相处后,大家发现他并非故意装聋作哑。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却能看懂手势,愿意主动搬东西、做杂务。部队劝他回家,他不肯离开,反而默默跟着队伍前进。这样的选择,最终使他成为红军中的一员。
那段路极苦。爬雪山时,他穿着单薄衣服,脚上缠着树皮,仍然背着炊具前行。一次,战友小李背着二十多斤重的行军锅走得踉跄,他立即上前接过锅,自己继续往山上走。此后,沉重的炊具常常压在他的肩头。
行军锅只是明面上的重量。长征途中,牺牲战士留下的背包、枪支,有时也由他一并扛走。队伍缺人手、缺牲口,他便用自己的体力补上。不会说话,并不意味着无法参加战斗;在许多紧要关头,他的动作比语言更快。
过草地时,他常走在前面探路,用树枝、石块等留下标记,再回头向战友比划安全方向。有一次,班长陷入泥潭,越挣扎越往下沉。哑巴同志卸下行军锅,把它当作临时支点,又让战友用绳子配合,终于将人拖了出来。获救的班长紧紧抱住他,他只是摆摆手,重新背起锅赶路。
1935年10月,红军到达陕北。此后的十二年里,他长期在延安为中央警卫部队挑水,扁担磨破了垫肩,汗水浸透军装,却很少停下。毛泽东在延河边散步时,别人往往不愿打扰,哑巴同志却可以走近握手。毛泽东也常向他竖起大拇指,示意警卫人员不要阻拦。
1949年以后,他随部队进入北京,从炊事班转到机关工作。城市里有了自来水,烧火挑水的活少了,他反而闲不住。院子哪里脏了,他就拿起扫帚清扫;洗澡的人多时,他又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后来,师部开辟果园,他便负责浇水、除草,一干就是多年。
1955年,他被授予少尉军衔。荣誉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习惯,工资和物品依旧省着用。身体检查发现患有冠心病、血压偏高,组织曾安排他到荣军院休养,可他住了一段时间又回到北京,要求继续做事。
1970年,吴忠到师部传达意见,专门交代要改善哑巴同志的生活,不要因为老人节俭,就舍不得添置家具和用品。第二年周恩来再次询问,吴忠便把这些安排一一说清。周恩来听完说:“老同志了嘛,应该享受享受。”
此后,师里将他的住处从三楼换到一楼,添置床、沙发和桌椅,逢年过节还安排干部、战友前去看望。关于成家的问题,部队并非没有努力过,只是语言沟通、生活习惯等困难始终难以解决。周恩来听后叹息:“这也算是个遗憾。”
1983年,这位老人于北京逝世,享年89岁。6月20日,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工作人员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留下的东西并不多:一顶红军时期的旧八角帽,一对发黄的红领章,四套新军装,五双新胶鞋,以及六枚勋章和奖章。那顶旧帽子静静放在一旁,像是还带着长征路上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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