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角度看韩国及其国民

旅居于韩国，常见媒体上韩国人大国野心的讨论。但不得不说，纵观韩国历史与现实，只能赞赏其有好强的内心，实际的体量与国民永远不可能实现目标。

由于和中国近邻且数千年交往，韩国文化中有着深厚的中国儒家文化。韩国街头，特别是一些古迹，仍以中文牌匾作为庄重标识，如景福宫，首尔的东庙，以及济州岛的文庙。而韩国最古老的信仰体系是萨满教（韩语称“巫俗”，무속），它的核心是通巫堂Mudang作为灵媒，沟通人与神灵，以解决现世的困惑。尽管被精英文化视为迷信，但实际上韩国大众已经形成 “平常信儒佛，遇难拜鬼神” 的实用主义宗教观，这与现今中国甚为相像。当然，各种新兴宗教（甚至被定义为邪教）在韩国也很流行，这是因为在竞争激烈，精神空虚的情况下，越来越多人寻找信仰的过程中容易被吸引，大家也不回避此社会问题。

东亚文化追求卓越，注重教育，同时自律较强，喜欢自我施加压力，加上韩国都市人口稠密，相互竞争，韩国比中国更早进入内卷模式，即中学生牺牲大量休息时间参加补习，来争取进入名牌大学；而顶尖大学的文凭既是年少时奋斗成果，也是毕业后进入社会主流的基石。整个社会缺少“英雄不问出处”的包容，使韩国年轻人的人生选择更加狭窄。

不同于中美大国文化都相对承认和尊重人的个性，韩国人赤裸裸地追求外表完美。这导致韩国的整容产业超级发达。韩国经济起飞早于中国，社会已经完成财富积累，加上东亚特有的家庭文化和父母对子女的宠溺，更容易形成子女对父母的严重依赖。韩国人不像中国人那样以依赖父母为耻，而是以啃老为荣。当中国社会把 “阶层固化” 当成令人不安的现实议题来讨论的时候，韩国人则认为，基于上一代的资源而形成的世袭垄断和固化是理所当然的，不认为有反思的必要。

这也可解释韩国何以生育率极低，因为不包容中下层人通过自我奋斗取得成功。而隔壁大国近代受反封建思潮影响，并经过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对旧文化的改造，在社会层面比韩国具有更多个体平等意识和独立意识。

除了传统，韩国文化又受军事影响。朴正熙、全斗焕这些军事强人的威权与服从文化，再加上应对朝鲜而实行的兵役制，使得即使在民主化以后，社会依旧服从军事管理。这使得韩国人比东亚其它国家更僵硬、冷酷。游客去日本和中国，都能体会到当地人的礼貌，特别是大国中国的宽容热情。而韩国人则趋于内向和冷漠，招待客人时，从不征询客人意见而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必然会享受同样食物，缺少中国人待客的周到和细致。

带有军事烙印的同时还有强迫症——既强迫自己，也强迫他人——或许是韩国经济成功的一个原因，也是社会人与人之间相互施加极大心理压力，彼此苛待，并出现攀比、霸凌、自杀这些反社会事件。2014年的世越号轮船沉没事件，2022年年底的梨泰院踩踏事件，都暴露出韩国社会管理粗糙冷漠的一面。

韩国人面对中国，有着无比复杂和纠结的心理。一方面，韩国历史文化中的中国传统影响无法忘却；另一方面，急于证明自己是世界大国的韩国人，又想立即摆脱历史上长期是中国附属国的身份，因为那会让注重面子的韩国人特别内心尴尬和焦虑。

更令人玩味的是韩国人对待中国朝鲜族的态度。如果说，韩国人对待中国人尚有一些“敬畏”，对从中国移居韩国的同族同胞朝鲜族，则完全是蔑视和排斥。中国朝鲜族在首尔的聚居地大林洞地区，是一个以犯罪率高而闻名的地方，类似于纽约的法拉盛唐人街。众多新移民在这里售卖食品、开餐馆，抱团取暖。他们辛苦谋生，把韩国当成家。但韩国人坚持认为大林洞是个罪恶的地方，完全出于狭隘的心理。如果对那些说相同语言的同胞都不能包容善待，如何企盼自己成为一个大国国民呢？

根据韩国“双十二军事政变”而改编的电影《首尔之春》，累计观众772万人次，有望成为首部破千万的韩国本土影片。电影描绘了时任总统朴正熙遇刺身亡，保安司令官全斗焕为首的军中势力擅自逮捕时任陆军参谋总长郑升和，最终掌握政权。看过影片的观众纷纷表示，通过电影重新了解了双十二军事政变，全斗焕的行为让他们非常愤怒。

1980年全斗焕上任后在全国实施戒严巩固权力，引发了光州民主运动，导致4900人丧命。尽管全斗焕执政的八年里，韩国经济取得实质发展，成功举办1986年亚运会和1988年夏季奥运会，但由于“光州事件”及独裁统治和贪污，了解真相的民众还是不认同其所做所为。

全斗焕2021年11月在首尔去世，终年90岁，韩国政府没有为他举行国葬，也未派人去吊唁。全斗焕生前希望死后葬在俯瞰朝鲜的边境前沿高地，但遭当地民间团体强烈反对而作罢，至今无处安葬。全斗焕让韩国民众如反感，主要是他生前从未就光州事件道歉。韩国的民调显示，71%韩国人给予全斗焕负面评价，而对卢武铉则有超过70%的人给予正面评价。因此，韩国人至今都 不宽恕前总统，即使他促使韩国经济飞速发展，但民众依旧放不下对他的恨。

韩国这个地方，从古代依附中国，近代被日本殖民，现受美国保护，历史和现实中依赖和依附似乎早已深入民族骨髓，而同时，强大的民族自大心理又始终涌动于每个韩国人的内心，令韩国人无所适从却又难以改变。大量中国人蜂拥进入韩国旅游，几天走马观花，真正能看懂了解韩国的又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