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会如何判断一个人是真生气了，还是在防御？

被别人指出问题时，我们有时会立刻生气。

「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情绪过去以后，又忍不住怀疑：我刚才是真的觉得对方说得不对，还是因为那句话戳到了我，所以本能地反驳？

心理咨询师通常不会简单判断「这是真实情绪」还是「这是防御」。因为即使一股愤怒具有防御作用，我们当时的生气依然是真实发生的。咨询更关心的是，这股愤怒从哪里开始，又在帮助我们躲开什么。

01
有些愤怒是在保护边界，
有些愤怒前面还有另一层感受

情绪聚焦治疗会区分几种不同的愤怒。

一种是比较直接的、具有适应性的愤怒。比如别人羞辱我们、侵犯边界或者做了明显不公平的事情，我们很快产生愤怒，这种情绪会推动我们保护自己、拒绝对方或者要求问题得到纠正。愤怒本身提供了有用的信息（Paivio, 1999；Greenberg, 2024）。

还有一种被称为「次级情绪」。真正首先出现的可能是受伤、害怕、羞耻或者被拒绝感，但这些体验太难受，我们很快进入了愤怒，于是最后自己能够明显感觉到的只剩下「我很生气」（Paivio, 1999）。

比如伴侣说：「最近和你说话总觉得你没有在听。」

我们第一反应可能是：「你自己天天玩手机，凭什么说我？」

这个反驳可能有事实依据。与此同时，在那句话进入耳朵的一瞬间，我们也可能先经历了很短暂的「ta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我是不是做得很差」。愤怒随后出现，迅速把我们从那个难受的位置带走。

羞耻和愤怒之间确实存在这种联系。早期研究发现，更容易体验羞耻的人，也更容易出现愤怒、怨恨、易激惹以及把责任归向他人的倾向（Tangney et al., 1992）。受到拒绝时也类似，被拒绝本身可能同时带来痛苦、自尊威胁和失控感，之后才进一步出现愤怒和攻击反应（Leary et al., 2006）。

所以，心理咨询师听到我们生气，通常不会立刻去纠正这份情绪。ta可能更想知道的是：在生气前面的那一秒，还发生了什么？

02
心理咨询师通常会从几个地方判断，
愤怒有没有在发挥防御作用

第一个线索，是情绪发生的顺序。

咨询师可能会把一次争执放慢下来问：「ta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身体最先有什么感觉？」有人会发现，自己其实先是胸口一紧，觉得很难堪，随后才开始反驳；也有人重新回到当时的场景，依然非常明确地觉得「我首先感觉到的是被冒犯」。

后者就更可能是一种直接的边界反应。

第二个线索，是我们的愤怒到底指向一个具体问题，还是迅速扩散到了整个人和整件事。

比如对方当众泄露了我们的隐私，我们说「这件事越过了我的边界，我不能接受」，愤怒指向的对象非常清楚。

另一种情况则是，别人只是指出一个工作错误，我们却很快进入「你凭什么教育我」「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所有人都在针对我」。咨询师可能会继续探索，眼前这件事为什么突然承担了这么大的意义。

不过，反应强烈也不能单独证明一个人在防御。过去长期被贬低的人，再次遇到类似场景时，本来就可能产生非常强的反应。咨询师需要结合当前事件、过去经历和长期模式一起判断。

第三个线索，是情绪下降以后，我们还能不能接触其他信息。

如果冷静下来以后，我们仍然可以说：「我还是觉得ta说话的方式很过分，但其中有一部分意见确实值得听」，这说明愤怒虽然很强，并没有完全封闭我们处理信息的能力。

如果只要碰到这个话题，我们就必须马上证明自己完全没错、对方完全有问题，甚至连一点可能性都无法考虑，咨询师会更留意其中有没有自我保护的需要。面对自我价值受到威胁的信息，人确实可能通过抵抗、补偿等方式保护自我评价（VanDellen et al., 2011）。

第四个线索，是同一种反应会不会在不同关系里反复出现。

换过几个伴侣，我们都特别受不了别人说「你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换过几份工作，只要领导提出修改意见，我们都会很快感觉被针对；朋友只是表达不同意见，我们也很容易理解成「ta觉得我很蠢」。

这时候咨询师关注的就不会只有眼前这个人。

反复出现的触发点更可能说明，某种评价碰到了我们长期很敏感的位置。具体可能是害怕失败、害怕被否定、无法忍受羞耻，或者过去一直需要通过反驳才能保护自己，这些都需要在后续咨询中继续验证。

因此，「这是防御」从来不应该成为咨询师轻易下出的结论。它更像一个需要和来访者一起检查的假设。

03
如果我的愤怒确实有防御成分，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会怎么处理？

咨询通常不会要求我们把愤怒压下去。

对于真正涉及边界侵犯、不公平和伤害的愤怒，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反而可能帮助我们把它表达得更准确。相比把怒气全部咽下去，能够清楚说出「这件事情让我很生气，我不能接受你这样对我」，通常更有利于保护边界。

如果咨询师发现愤怒前面还有另一层情绪，工作重点会有所不同。

比如我们每次被批评都会立刻反击，咨询师可能陪我们重新走一次那个很短的情绪过程：听到批评以后，先出现了什么想法，身体有什么反应，当时最害怕的是什么。

慢慢地，我们可能会发现，原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之前还有一句很快被盖过去的话：

「我是不是又让别人失望了？」

能够同时看到这两层情绪以后，我们就多了一点选择。下次面对类似场景时，可以仍然反驳不合理的部分，同时也能承认：「这句话让我有点难堪，所以我刚才反应特别大，我需要再想想你说的内容。」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还会帮助我们区分事实、解释和需要。别人确实说了一句伤人的话，是事实；「ta一直看不起我」可能是我们的判断；「我希望别人指出问题的时候不要羞辱我」，则是一个可以表达的需要。

如果我们反复因为被批评、被拒绝或意见不同进入强烈愤怒，甚至因此影响伴侣关系、友情和工作，心理咨询也可以进一步处理背后的羞耻、自我评价和情绪调节模式。针对愤怒的心理干预已有较多研究，包括认知行为、情绪聚焦、技能训练等不同方法，整体上能够帮助减少有问题的愤怒反应（Del Vecchio & O'Leary, 2004；DiGiuseppe & Tafrate, 2003）。

壹点灵成立12年，累计服务超过6000万人，平台注册咨询师超过6万，咨询师入驻通过率约2%。

壹点灵的心理咨询师不会只根据一次发火就给我们贴上「防御性强」的标签，而会结合具体事件、长期的人际模式和情绪发生的过程，慢慢判断这份愤怒究竟在告诉我们什么。

有时候，我们最后会发现：我确实是在防御，同时，我也真的受到了伤害。

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成立。

心理咨询真正想增加的，是我们在愤怒出现以后还能多看见一点东西：哪些话我要反驳，哪些边界我要保护，哪些难受值得承认，以及哪些意见，我其实可以等自己平静一点以后再听一次。

参考文献

Greenberg, L. S. (2024). Shame and anger in psychotherapy.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Leary, M. R., Twenge, J. M., & Quinlivan, E. (2006). Interpersonal rejection as a determinant of anger and aggression.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10(2), 111–132.

Paivio, S. C. (1999). Experiential conceptualization and treatment of anger. Journal of Clinical Psychology, 55(3), 311–324.

Tangney, J. P., Wagner, P., Fletcher, C., & Gramzow, R. (1992). Shamed into anger? The relation of shame and guilt to anger and self-reported aggress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62(4), 669–675.

VanDellen, M. R., Campbell, W. K., Hoyle, R. H., & Bradfield, E. K. (2011). Compensating, resisting, and breaking: A meta-analytic examination of reactions to self-esteem threat.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15(1), 5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