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芳
又是一年的秋天,大兴安岭北部的叶子开始慢慢泛黄,路边的榆树叶绿意渐褪,黄中泛红的叶子随风舞动,像娇羞的女子露出暖心的微笑。驱车沿嫩泰高速一路行驶,望着道路两边高高的玉米地,仿佛感受到了故乡迎面扑来的气息。
假期,一家三口踏上了返乡之旅,每逢节假日都会往返于此,而不知为何,每次又是那样的急切与期待。
假期的第二天,我们回到了乡下,那个曾经我与奶奶生活的老屋。此刻院子里的苞米地一片金黄,一颗颗白菜圆滚滚地生长着,花大姐(瓢虫)肆意地乱飞着,一切是那样的随意与自然。
刚刚放下手中的东西,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去“收拾秋”,就是把地里的玉米秆放倒,然后把苞米掰出。按道理讲,现在设备好了,不需要徒手去弄,可是奈何院子窄小,放不下那么大的设备,于是我们一家人齐上阵,开始徒手掰苞米。丈夫与老姑、姐姐一起去放杆,我和外甥一起去掰,苞米藏在叶子的里面,干干的玉米叶上泛起了灰尘,用力撕开一层一层犹如刀尖的黄叶,金黄的玉米才裸露出来,一粒粒金黄的玉米粒紧紧地包裹在一起。我们将一个又一个玉米扔到垄沟的两边,于是黑色的土地被黄色的苞米覆盖,沿着田垄望去,出现了一条金色蜿蜒的河流,弯弯曲曲,一直向前流着。我们将苞米捡起,装在筐中,运到一个大的水泥平台上晾晒,一筐,两筐,不一会就形成了一座小山丘,我儿子和妹妹家的孩子一起爬上了金色的山丘,手里握着金灿灿的苞米,在苞米山上打滚,不一会儿又跑到一边搭起了金色的长城,兄弟俩,你一下,他一下,就将苞米垒成了一条长长的城墙,在太阳的照耀下金灿灿的。
二娘家还有一片土豆地,丈夫用铁叉子一翻,四五个土豆圆滚滚的从土里翻滚出来,我拿着小筐紧随其后去捡,二大爷在我们身后再去翻一遍土,你还别说,真就又翻出了几个土豆,一颗颗黄色的土豆就这样被我们一点点翻出,薄薄的一层小皮,仿佛用手一撮就破,这就是最新的土豆,凑近用鼻子一闻,一股子土中带有湿乎乎的气味扑面而来。土豆的储藏方式是放地窖,二大爷的院子中有一口深深的地窖,我们在上面捡出大的土豆装袋,然后二大爷运到地窖中,备于冬天吃。将那些小小的土豆仔儿放到一起可以喂牲口。当地窖填满过冬食物时,农忙了好久的人们,心里才算踏实。
二娘家的后院,还有一片白菜地,一颗颗圆滚滚的白菜笔直地站立着,秋天的暖风吹动着它们硬挺挺的菜叶,花大姐也在它们的上面肆意地爬动着,干完农活的我,静静地在院子里晒着暖阳,儿子也悄悄地凑过来,一起盯着白菜叶子上那颗黑色中有着红色小点的花大姐,儿子一手将它抓在了手心,花大姐的小脚四处乱窜,儿子又用力一扔将它扔出,花大姐伸出黑色的翅膀朝着太阳刺眼的光飞去。然后他慢慢地凑近自己的小手,突然喊出:“啊,好难闻的味道。”是啊,花大姐身上那股子刺鼻的味儿也让他领教了一番。
后院道两边,还有几棵龙葵秧,以前平房时院子里有很多,这个是我儿时夏天里最喜爱的食物,儿子揪下一颗黑黑的龙葵递给我,我看着秧上所剩无几的几粒,我说:“儿子你吃吧。”儿子盯着我说:“你吃,你吃。”他用表达不清的言语,将黑黑的龙葵传递到了我的手上,有一些冰凉的龙葵入口,凉中带着甜意,还是儿时的味道,那股子味道仿佛消失了好久又再一次冲击了我的味蕾,原来一直习以为常的东西,慢慢地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之中。
劳作了一天,二大爷为了犒劳我们,杀了自家养的一只小鸡,我们围坐在一起聊着地里的事,一颗颗圆滚滚、软糯糯的土豆,成了饭桌上人们的美食,也成为了过冬时储备的干粮。推开后屋的门,一个人饭后溜达,后门外此刻已经是鸡与鹅的小窝,小家伙们在围栏里晃动着,那片土地曾经是老屋,是奶奶抱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冬夏的地方。奶奶走了,老屋也慢慢坍塌了。每次只有回到这里时,心仿佛才落地,虽然想念的她已不在,但此刻站在这里时还是喜欢与她隔空对话:“奶,今年的收成很好,地里、院子里一片金黄,我们丰收啦,我们都能吃上饱饭了,您不用惦念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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