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队伍里有两个人,身体条件都“不合格”。
一个在娄山关被打碎了右腿骨头,半个月里锯了三次,最后整条右腿从大腿根没了。另一个身高一米四,按今天的话说,属于“发育不良”,可她是三十个随军女红军里背东西最多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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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那个丢腿的。
他叫钟赤兵,湖南平江人,参军那年十六岁。1935年2月,红军二渡赤水,要拿下娄山关。贵州军阀王家烈在那里摆了重兵,号称“双枪兵”,手枪打得准,红军十三团冲了几次都没冲上去。彭德怀把钟赤兵叫到指挥部,下了死命令:十二团增援,二十六号上午必须拿下关口。
钟赤兵带着人摸到关下,天亮后敌人出城反扑。他一看,敌人离开城墙工事,这是歼灭的好机会,大手一挥就带头冲了上去。就在这时候,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小腿。他摔倒在地,警卫员扑过来要背他下去,他一把推开,拖着那条腿继续指挥,直到失血过多昏死在阵地上。
送到后方医院一看,子弹把小腿骨头打碎了,必须截肢。红军医院哪有什么手术条件,没有麻药,就用砍柴刀和木锯。三个人按着他,锯了三个多小时。锯完没几天,伤口感染,又锯第二次。又感染,再锯第三次。这一次,医生从大腿根部把整条右腿取了下来。
部队要继续北上,领导劝他留在老乡家里养伤。钟赤兵说了一句话:“就是爬,我也要跟着队伍走。”
他就靠一条左腿、一根拐杖,翻过了雪山,走过了草地。过草地的时候,拐杖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他就用那条残腿的断端撑地,一点一点往前挪。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没有人背他,也没有人能背他——每个人自己走都费劲。他就这么一个人,用一条腿,走完了两万五千里。
再说那个背东西的。
她叫危秀英,江西瑞金人,六岁被父母用九块大洋卖去当童养媳,在婆家挨打挨骂长到二十岁。红军来了,她跑出来参了军。1934年长征出发时,她编在总卫生团干部连,当政治战士,任务是照顾四个伤员,找担架、雇民工、做思想工作。
她身高一米四,在三十个女红军里最矮。但她背的东西最多。刘少奇在路上碰见她,看她个子那么小,背的包比人都宽,跑得还快,经常叮嘱她“秀英,慢点”。
她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抬担架。雇来的民工抬不动了,她顶上。担架掉队了,她跑回去找。有一次她负责的两副担架落在后面,她回头去找,路上碰到一个发高烧昏迷的战士,叫廖志高,比她高出一个头。敌人就在后面追,枪声已经听得见了。危秀英个子小,背不动一个成年人,但她硬是把廖志高扛起来,翻了两座大山,追上了大部队。后来廖志高回忆这件事,说“没有她,我就是长征路上的一具尸骨”。
长征路上她救了多少人,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索尔兹伯里写《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的时候,专门采访了她,说她是“抬担架最多、救人最多的女红军”。
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体条件,本来都不该出现在长征队伍里。一个少了整条右腿,一个瘦小得像个孩子。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他们应该被“安置”在某个老乡家里,等伤好了再说,等条件允许了再追。
但长征没有“等”这个字。
钟赤兵不肯留,因为他知道留下来就是死。危秀英不肯丢下伤员,因为她知道丢下就是死。他们用最笨的办法——不放弃,扛到底——把自己和身边的人从死亡线上硬拽了回来。
长征能走完,不是靠某一个人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人,在每一个“扛不住”的关口,选择了再扛一步。一条腿,一副担架,一步接一步。两万五千里,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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