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诗情以为和肖鹤云结束循环后就能在一起，直到她在他抽屉里发现一本笔记，翻开第一页写着：第131次，今天终于让诗情爱上我了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刻，李诗情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肖鹤云书桌最下层。她本是想找充电器的，手指碰到牛皮封面时，还有些犹豫——翻别人的东西不好。

但封面上的字让她停住了。

第131次。

她认得他的字，瘦长，棱角分明。可这句话的意思，她看不懂。

“今天终于让诗情爱上我了。”

手指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次数。第1次，第4次，第37次，第87次……密密麻麻的字体里，记录着她在每一次循环中的反应。

她的恐惧，她的习惯，她说过的话。

还有——他做了什么。

李诗情的指尖在发颤。她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是肖鹤云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合照，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甜。

那笑容，还能信吗？

01

公交车爆炸的最后一秒，肖鹤云的手死死攥着李诗情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她怀疑自己的骨头要碎了，但她顾不上疼。

因为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热浪把他们掀翻在地。

他整个人扑上来，把她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体下面。

碎片和泥沙哗啦啦砸在他背上，她一偏头，看见他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

“没事了。”他的声音发颤，“没事了，结束了。”

李诗情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合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是终于逃出来的庆幸。

或者，是因为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让她第一次觉得有个人可以靠得住。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肖鹤云撑起身体，一只手还在发抖，但还是扶着她站起来。他低头看她，眼眶都红了，表情却努力稳住：“走吧，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她心里一暖。

在医院的日子，肖鹤云寸步不离。

李诗情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母亲直接哭了。

肖鹤云站在墙角，表情局促。

后来李诗情才知道，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没走，就等着医生出来说一句“病人没事了”。

“他这个人怎么样？”母亲小声问她。

李诗情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不上来，她只知道他在公交车上救了她。只知道他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

她父母走后，他坐在病床边，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活着真好。”

“你不也活着吗？”

他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那一刻，李诗情觉得他好像在拼命压着什么，不敢说出口。

出院那天，肖鹤云来接她。

李诗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个男人，明明认识没多久，但她却总觉得很熟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甚至能猜到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比如他肯定会绕到右边给她开车门，因为左边那侧的车门被堵住了。

她愣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车门被堵住了？

“怎么了？”他回头看她。

“没什么。”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那些日子，肖鹤云几乎每天都来找她。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知道她怕冷，知道她坐公交时习惯靠窗。

有一次她发烧，他二话不说就赶过来，手里拎着药和粥。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稀饭”，他愣了一下，说猜的。

可哪有猜得这么准的道理？

曾雨薇第一次见肖鹤云的时候，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这男的怎么跟提前背过你资料似的？”

李诗情没当回事，笑了笑说：“他可能比较细心。”

“细心是好事，”曾雨薇顿了顿，“太细了，就有点瘆人。”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李诗情记了很久。

三个月后，他们开始正式交往。

肖鹤云的表白很简单，没有鲜花没有蜡烛，就是站在她家楼下，说了一句“要不咱俩试试”。她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她点了头。

他松了一口气，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那一刻，她以为这是故事的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故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02

同居的第一天，李诗情觉得一切都很新奇。

肖鹤云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她洗漱用的杯子都准备好了。

她拉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挂了几件她的衣服。

她愣住了——她明明没跟他说过自己要搬几件衣服过来。

“我猜的。”他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想着你可能会带几件常用的。”

她没多想，只觉得他细心。

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奇怪。

她喜欢吃辣，但讨厌麻。

她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但他点的外卖，永远是只辣不麻。

她问过一次，他说“上次吃饭看你挑花椒挑了半天”，她才想起两人第一次吃饭时她确实挑过花椒。

但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一次下雨，她下班没带伞，正发愁的时候，他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公司门口。她当时都懵了——她没告诉他下班时间，他也没问过。

“我猜的，”他又是这个说法，“想着雨这么大，你可能没带伞。”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心里的别扭却一点一点地积了起来。

曾雨薇来做客时，盯着肖鹤云看了好一会儿。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她问李诗情，声音压得很低。

“快半年了。”

“他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

曾雨薇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个人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个真实的活人。

“你看啊，”曾雨薇掰着手指头数，“他从来不跟你吵架，永远顺着你的意思，永远知道你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你稍微皱个眉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默契，不是一两年能练出来的。”

李诗情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曾雨薇说得不对吗？

她发现自己确实很少看到肖鹤云的另一面。

他不发脾气，不固执，从不会说“不”。

她提议什么，他都笑着答应。

她要吃什么，他都能找到她心仪的那家店。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会读心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他笑了笑，没说话。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

“想太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是比较注意你而已。”

她看着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李诗情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辆公交车，还是那场爆炸。但细节不一样了——肖鹤云松开她的手，一个人跑向车门。她喊他，他没回头。

她在梦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了？”肖鹤云也被吵醒了，赶紧坐起来，“做噩梦了？”

她看着他，心跳还没平复。

“你梦到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咽了咽口水，“就是……又梦到那辆公交车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没事的，”他轻声说，“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她点了点头，躺回去。

但在黑暗中，她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刚才他话里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爆炸？

还是……别的什么？

03

同居半年后，李诗情发现了肖鹤云的第一个破绽。

那天是周末，她在家收拾东西，肖鹤云在楼下的超市买菜。

她打扫到书桌那一片，地上有几张揉皱的纸，可能是他从垃圾篓里掉出来的。

她弯腰捡起来，正准备扔回去，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

瘦长，棱角分明。

她认得他的字。

纸上写的是几行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日期后面跟着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第87次，她穿了灰色外套。”

“第88次，她开始主动说话了。”

“第89次，她记住了我的名字。”

垃圾篓里还有几张类似的纸，内容都不完整。有几张被揉得皱得看不出字，只有最后一张还算清晰，上面写着：“第104次，她对老焦笑了。”

李诗情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知道第87次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老焦是谁。但那些字句，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她低头再看，那些日期都集中在去年——公交爆炸案发生之前。

她站在那里，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才赶紧把纸揉成一团扔回垃圾篓。

“怎么了？”肖鹤云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书桌前，表情闪了一下。

“没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帮你收拾一下书桌。”

“哦。”他看了她一眼，“不用收拾，我自己来就行。”

他没有多问。

但李诗情注意到，他进门之后，第一眼就看向那个垃圾篓。

那天晚上，李诗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头看着睡在身边的肖鹤云，他的呼吸均匀，看起来很安详。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公交爆炸那天，他冲上去拉着她往外跑的时候，说的是“跟我走”。

不是“快跑”，不是“小心”，是“跟我走”。

好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样。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那些纸上的内容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第87次，第88次……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跟公交车有关？

如果是的话，那肖鹤云在爆炸之前就认识她了？

但这不可能。

他们明明是在爆炸之后才真正认识的，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身去了厨房。

她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想打电话问曾雨薇，但又觉得这事说不清楚。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纸上写的是什么意思，怎么跟别人说？

她端着水杯站在窗前，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脚步声。

她很确定，是书房传来的。

她愣住了——肖鹤云不是睡了吗？

她轻轻放下水杯，光着脚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她推开一条缝，看见肖鹤云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

他的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

就是她白天捡到纸的那本。

他没有写字，只是坐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看。

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看着他翻过一页又一页，笔记本很厚，足足翻了好几分钟才翻完。

翻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低下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背影，让她觉得他好像很累。

她轻轻退回去，回到床上。

几分钟后，她也听到他回到床上的声音。他躺下来，侧过身，轻轻地把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她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感受着他的呼吸喷在颈窝里。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一天，她忽然意识到——她可能一点都不了解肖鹤云。

04

半个月后，李诗情彻底确认了。

肖鹤云在隐瞒什么。

那天晚上，她在整理衣柜时，发现他的外套口袋里有个纸片。她原本没想翻，但那纸片露出一角，上面有她熟悉的字迹。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抽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第131次，今晚她笑了三次。”

第三次。

她看着这句话，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第131次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自己今天确实笑了好几次。

早上看到阳台上的花开了，笑了一次。

中午他做了她爱吃的菜，又笑了一次。

刚才看到电视里的搞笑片段，她笑得前仰后合。

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为什么要记下来？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两人在一起吃饭时，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心情不错。”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他细心。

但现在看来，这不只是细心。

这像是一种记录，一种观察报告。

她攥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她看了眼书房的方向，肖鹤云在里面写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关死，虚着一条缝。

她透过那条缝往里看，看到他低着头，在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手紧紧攥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别说出去。”

就三个字，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张。

“那件事不能让她知道。”他说，“不管谁问，都说不知道。”

然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

李诗情站在门外，心跳得像擂鼓。

她轻轻退回去，没有惊动他。

那一晚，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肖鹤云出门上班了。李诗情听着房门关上，从床上爬起来。她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房门口。

门没锁。

她拉开门，走了进去。

书桌还是她上次看到的模样，但这一次，她看到了那个垃圾篓。里面有几张揉皱的纸，她一张一张捡起来，展开，拼在一起。

“第1次，她的左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她怕。”

“第17次，她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第33次，她开始和司机说话了，声音有点发抖。”

“第44次，她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第87次，她哭了，但忍着没哭出声。”

李诗情的手在发抖。

这些笔记，把她在公交车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在公交车上有多害怕，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咬着嘴唇没有尖叫。

但肖鹤云知道，他全都知道。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这些记录的时间，都在爆炸发生之前。

也就是说，在公交车爆炸之前，肖鹤云已经认识她了。

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扶着书桌，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桌角。桌角下垫着一样东西，她伸手把它抽出来，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封皮很厚，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翻开第一页。

“第131次，今天终于让诗情爱上我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该愤怒还是该害怕。她只知道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面前。

而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现在才发现。

05

李诗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书房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手指僵硬得合不上，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

第1次。

第11次。

第37次。

第87次。

第104次。

每一页都是一次循环。每一次循环里，都有她在公交车上的表现。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说过的话——全都记录下来了。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每一次记录的结尾。

在第1次记录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她没有注意到我。”

第11次：“她对我笑了一下。”

第37次：“她主动问我叫什么名字。”

第87次：“她哭了，我想帮她。”

第104次：“我们一起逃出去了。”

第131次：“今天终于让诗情爱上我了。”

李诗情把笔记本翻了一遍，才发现了一个规律。

前面的记录，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观察报告。但从第81次开始，文字变了。那页纸上写着：“第81次，我放弃逃出去了。”

“她已经死了很多次。我不想再看到她死了。”

“如果重来，我想让她记住我。”

笔记本的页脚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折过。她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第81次，他放弃了逃出去的机会。

他不逃了，因为他受不了看她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一边觉得这个人诚心诚意，一边又觉得恐怖。他到底在这个循环里困了多久？他怎么会记得这么多细节？

她还想继续看，但外面的门锁响了。

她慌忙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沙发垫子下。

“诗情？”肖鹤云推门进来，看到她在沙发上坐着，愣了一下，“你没出去？”

“没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不想出门。”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他没有追问。他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他说。

“没事，就是没睡好。”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看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在沙发垫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李诗情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把手伸到沙发垫下面，抽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他翻了翻，看到里面那些字迹，脸一下子变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你翻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

“看了多少？”

“从头到尾。”

他沉默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肖鹤云，”她开口，声音有点发抖，“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没有说话。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我的？”她问。

“第1次循环。”他说，“我当时只是想记住你。”

“为什么要记住我？”

“因为我发现你在循环里的表现和现实中不一样。”

肖鹤云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涩：“在循环里，你很勇敢，但你也很害怕。只是你从来不表现出来，因为你觉得表现出来也没用。所以我开始记录你的表情、你的动作，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后来我记上瘾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颤抖：“第81次之后，我就不再只是为了记你了。我想让你记住我。就算重来，我也想让你的记忆里有我。”

“所以我按照你的记录，让你爱上了我？”李诗情的声音也发抖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他低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但我真的不知道，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让你留在我的生活里。”

“如果我不留呢？”

他沉默了很久。

“那也没关系。”他说，“反正你也活下来了。”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笔记本你留着吧。”他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里面，就是我的全部。”

06

李诗情带着笔记本去了曾雨薇家。

“这是什么？”曾雨薇看到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愣了一下，“他写的？”

“嗯。”李诗情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声音还有点漂。

曾雨薇翻了几页，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愕。

“这……这些是循环里的记录？”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记录你？”

“那是第81次循环之后，他才开始计划追你的？”

曾雨薇合上笔记本，沉默了。

那天晚上，李诗情把笔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发现，从第81次开始，肖鹤云的记录方式变了。

他不再只是冷冰冰地记录她的动作，而是开始记录她的喜好，她说过的话，她笑起来的次数。

有一页上写着：“第87次，她穿了灰色外套，但她不喜欢灰色。她只是在强撑。”

再下一页：“第93次，她喜欢暖色调。我会记住。”

再下一页：“第104次，她爱吃甜食，但她不敢多吃。”

这些记录，比李诗情对自己的了解还要详细。她翻着翻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从第104次开始，笔记里开始出现她没见过的名字。

老焦，那个在循环里和她说过话的男人。

还有一位开公交车的司机，在最后一刻把那扇门踹开了。

这些名字，她从未对他提起过。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第104次之后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从这一次开始，肖鹤云开始写自己的事。

他写自己害怕什么，写自己饿的时候会胃疼，写自己其实不喜欢吃香菜。

“第104次，我忽然意识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这次再失败，我就没机会了。”

“我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希望她能记住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擦了擦眼睛。

她想起循环结束后在医院醒来，肖鹤云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他看见她醒了，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虚惊一场。

现在她才明白，他那是在告别。

那天晚上，李诗情失眠了。

她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路灯，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决定。

她觉得自己应该恨他，因为他像是一个骗子。

但她又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笔记本告诉他，他每一次都在全力以赴地救她。

哪怕他再害怕，都没有松过手。

07

第二天，李诗情决定去找吕光霁。

吕光霁是肖鹤云的大学室友兼合伙人，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从他那里得到信息的人。

“你问他？”吕光霁听到肖鹤云的名字，表情有点复杂，“他……怎么了？”

“他大学时是什么样的？”李诗情没有回答。

吕光霁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大学时挺沉默的，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社交。上课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我帮他占座，他一下课就回宿舍，也不出门。”

“他有没有交往过女朋友？”

“没有。”吕光霁摇摇头，“别说女朋友了，他连话都很少跟女生说。”

“那他有跟谁走得近吗？”

吕光霁想了想：“没有。他那时候很封闭，除了我，基本没跟谁说过话。有一年冬天他发烧了，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不去。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没人会关心他去不去。”

李诗情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有没有觉得……他在大学时，对谁比较特别？”

“特别？”

“比如，他会特别关注某个人。”

吕光霁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他大一的时候，有一次他在图书馆捡了本书，书里夹了个书签。他那天晚上写了几行字，我看了一眼，好像写的是什么‘白裙子’之类的。”

“白裙子？”

“嗯。他当时还问过我，是不是穿白裙子的女生都长得很好看。我当时觉得他奇怪，就没多想。”

“后来呢？”

“后来他就没再提了。”

她想起来了。

大一那年，她确实去图书馆借过书，那天她穿的是白色连衣裙。

她借完书后，把书放在桌上，转身去拿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书已经被人捡起来了，但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同学帮忙收拾的。

她不知道，捡书的人，是肖鹤云。

她也不知道，那天起，他就开始关注她。

她坐在吕光霁的办公室里，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到了很多细节：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坐公交时靠窗？为什么知道她看到老焦时笑了？为什么知道她吃鱼的时候会挑刺？

原来不是他在循环里认识的她。

而是他在循环之前就认识了她。

只是她不知道。

08

李诗情回到家时，肖鹤云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到她，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合上书，站起来：“你回来了。”

她换了拖鞋，走到他面前：“我去找吕光霁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说你在大学时就认识我？”

肖鹤云沉默了一会儿：“是。”

“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觉得这事不需要告诉我吗？”

“不是不需要，”肖鹤云的声音很低，“是我不敢。”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是个变态。知道我一直在关注你——从大学到现在——”

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头：“我已经在你的人生里，存在了六年。”

“我记得你那件白色连衣裙。”他忽然开口，“大一那年的秋天，你去图书馆借书。你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包，走得很慢。你借了本《百年孤独》，还借了一本小说。”

李诗情愣住了。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你的名字。”肖鹤云的声音很轻，“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把一个陌生人写进我的日记里。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哪个学院。我找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是在公交车上再次见到你的。”肖鹤云说着，“那天下雨，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坐在你后面，看着你的背影。我想跟你打招呼，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然后公交车爆炸了？”

“所以你在公交车上见到的我，是你大学时就在找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肖鹤云沉默了很久：“因为我说不出口。我知道你觉得我是靠循环认识的你，你再怎么喜欢我，那层滤镜都不会碎。但如果你知道，我在循环开始之前就已经注意你了……我怕你会觉得我太偏执。”

“那你知道恐怖吗？”

“知道。”他点头，“我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只是……你活着太好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09

那天晚上，李诗情没有回卧室。

她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段记忆，都有他的影子。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字：“第134次，我将以真实之貌，重新走向你。”

她看得很久，手指在字迹上来回摸着。

“肖鹤云。”她轻声喊。

他从卧室里探出头：“怎么了？”

“你说第134次，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还会有下次吗？”

“如果还有循环，我还是会去找你。”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李诗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做一件事——靠近她。

他觉得只要自己记录下来，就能让她喜欢上他。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在循环开始之前，也见过他一面。

那天下雨，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等车。有个男生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拿着伞，头顶被雨淋湿了。她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的伞。

他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打开伞，顶在她头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她记得他局促的样子，也记得他红着脸说了一声再见。

但那一次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直到公交车上。

那天，她也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只是她没说。

“肖鹤云，”她开口，“你是不是在大一那年，就见过我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那天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伞却没打，淋着雨。我提醒你，你红着脸打开伞，顶在我头上。”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你还记得？”

“我以为你不记得。”

“我是不记得，”她顿了顿，“但我在笔记本里见到过你。”

她翻开笔记本，递给他看。

那页的角落，有一行很小的字：“第0次循环，我们在图书馆的门口见过。她笑了一下，我就记得住她了。”

肖鹤云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不知道，他写过这句话。

他也不知道，她记得那一次见面。

李诗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那么恐怖了。他所有的害怕和偏执，都只是因为他太想靠近她。

太想被记住。

太想被看见。

她轻轻叹了口气：“肖鹤云，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她：“我不清楚，但我写了多少页，就看得出。”

10

两个月后，李诗情搬回了家。

她没原谅他，也没彻底放下。

只是觉得，一个人能坚持六年记住一个人，只为了在她面前说一句“你好”，这感情太深了。

她没法装作看不见，也没法当作无所谓。

她回家那天，肖鹤云在楼下等她。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用力。

那次拥抱，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她没说话，也没推开。

那天晚上，李诗情打开了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第134次，我将以真实之貌，重新走向你”那句话后面，又出现了一行字：“第134次已经完成，她回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不需要再记了。你就在这儿。”

她合上本子，放进抽屉最深处。

她没有再问肖鹤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肖鹤云也没有问她，那句“你能爱多久”的答案。

他们只是像两个普通人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戏剧化的反转。

只是一个男人用了六年时间，终于让一个女人注意到了他。

而她，用了两年时间，才真正看见了这个人。

她看着他今天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切菜，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还看什么？”他回头，看到她笑了，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过来搭把手。”

“来了。”

她走进厨房，站在他身边。她伸手想接过菜刀，他却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她。

“诗情，”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他摇了摇头，没回答。

但她知道。

她知道他在谢她什么。他谢她还活着，谢她回来了，谢她没有扔掉那本笔记本。

她谢他，愿意等她这么久。

窗外，夕阳落了下来。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线里。李诗情靠在门框上，看着肖鹤云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的第一页。

那行字，她看过好几遍了。

她知道他说得不全对。

她爱上的，不是靠他记录的那个“最优解”。她爱上的，是从大学图书馆门口就开始注意到她的那个沉默的男孩。

她爱上的是真正的他。

只是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