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2年1月10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毛泽东拄着手杖走进陈毅追悼会会场。这位年近八旬、身体已经十分虚弱的老人，原本正在休息，却临时决定亲自赶来。陈毅去世前留下的那份牵挂，也在这一天有了回答。
几天前，陈毅躺在病床上，癌症已经扩散，身体几乎无法活动。意识清醒时，他仍惦记着党的工作，神志模糊时，嘴里反复念着“党中央”“毛主席”“战胜敌人”等词语。
有一次，他慢慢睁开眼睛，环顾病房，问女儿：“叶帅在吗？”
女儿没有见到叶剑英，只能轻声回答不在。陈毅没有再追问，眼神却明显暗了下去。对这位并肩多年的老战友，他显然还有话要说，也在等一个来自党中央、来自毛泽东的消息。
叶剑英得知情况后，很快赶到医院。两位老战友再次相见，一个已经病重难言，一个也年事已高。叶剑英俯身靠近病床，拿出毛泽东写下的纸条，对陈毅说：“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纸条上的内容，核心是对陈毅革命经历和政治立场的肯定。身边人员将话语一遍遍念给陈毅听，他无法开口，只能用眼睛作出回应。听到关键处，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浑浊的眼中随即涌出泪水。
这不是普通的慰问。陈毅一生经历过顺境，也经历过极端艰难的时刻，越到生命末期，越在意组织对自己的评价。叶剑英带来的话，实际上让他确认：毛泽东没有忘记这位老战友，党中央也认可他的革命贡献。
两人的交往，早在井冈山时期便奠定了基础。1927年南昌起义后，部队转战南粤，形势极其严峻。陈毅与朱德一起保存革命力量，后来辗转向井冈山靠拢。1928年4月，朱德、陈毅率部抵达井冈山，与毛泽东会面。
那次相逢并不寻常。南昌起义的余部历经追击，井冈山根据地也正处于压力之下。双方带来的不仅是部队，还有各自积累的斗争经验。毛泽东很快看出，陈毅既能带兵，也善于在复杂局面中稳定人心。
不久之后，毛泽东在信中写下“相见恨晚，相慰平生，希遇事相商”。这几句话分量很重。陈毅并非只会冲锋陷阵的军事干部，他有很强的组织能力，敢于负责，也善于从失败中寻找出路。
此后的岁月里，陈毅在革命队伍中承担了多种任务。抗日战争时期，他参与华中敌后抗战；解放战争时期，又在华东战场主持重要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上海市主要领导，后来出任外交部长，并于1955年被授予元帅军衔。
陈毅的性格鲜明，讲话直，作风爽快，写诗也有名。但在重大原则问题上，他始终把党的事业放在前面。毛泽东了解他的脾气，也知道他的忠诚，因此两人之间既有战场上的信任，也有长期相处形成的深厚友谊。
进入1970年后，陈毅的身体状况明显恶化。起初只是腹部疼痛，他常常忍一忍，吃几片止痛药便继续工作。家人多次劝他检查，他还说不要紧。等到疼痛发展到难以下床，病情已经不容忽视。
检查结果显示，陈毅患有癌症。周恩来得知后，立即安排专家会诊和治疗。然而病魔发展迅速，治疗并没有阻止病情恶化。病床上的陈毅仍关注国家事务，甚至在毛泽东生日时让家人准备面条，勉强吃了几口。
他曾表示，希望养好身体，到年底能够下床走路。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1972年1月6日23时56分，陈毅在北京逝世，享年71岁。
噩耗传来，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十分悲痛。毛泽东亲自审阅陈毅悼词，对其中内容作了修改。1月10日，陈毅追悼会举行，毛泽东本已很少参加此类仪式，却坚持前往。
那天，他没有来得及更换衣服，只在睡衣外面套上一件灰色衣服，便坐车赶往八宝山。面对前来迎接的张茜，他说：“陈毅是个好同志，我来悼念他。”
随后，毛泽东又见了陈毅的四个孩子，称他们的父亲是“立了功劳的好同志”，叮嘱孩子们继承父亲的志向。追悼会开始后，他站在队伍前面，向陈毅遗像三鞠躬。周恩来宣读悼词时几度哽咽，毛泽东也流下了眼泪。
病床上的那张纸条，解决的并不只是陈毅临终前的一桩心愿。对一位从青年时代便投身革命、同毛泽东相识相知数十年的老将来说，那几句肯定，是一生信念得到确认后的安静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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