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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时候就很奇怪:诞生过《静静的顿河》《日瓦戈医生》的国度,不乏一些头脑清楚、善于反思、思想深刻的思想家和文学家。可一个在历史上饱受苦难和惨痛教训的民族,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国家拉入泥潭,而没有人能阻止?大家心甘情愿地绑在同一辆失控的战车上,眼睁睁地把一个国家拉入深渊,而无能为力。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思想有用吗?文学有用吗?批评有用吗?
在一个包容多元、不偏不倚的社会,这些多角度的思考也许有用。而在一个偏执、预设假想敌的地方,人们总以为大门口有一个敌人在针对他——消灭了这个敌人,自己的日子就会好起来。这个地方,他们总是忽视了事物的复杂性,总想一揽子解决所有的问题。也许这才是他们灾难反复上演的原因。
《静静的顿河》里以格里高利为代表的哥萨克骑兵,是俄罗斯历史上最能征善战的一个族群。这本书就以描写哥萨克骑兵在俄罗斯内战时,在国内各方势力中纠缠、裹挟,在如狂潮般的战争中不知所措、进退失据的困境。他们是战斗民族,却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一方势力大时,他们根据自己的直觉加入一方;另一方势力大时,他们为了保存自己的生存状况,又转身参加另一派。而最终无所适从,在夹缝中进退失据,最终等来的依然是家破人亡、族群灭绝、幻灭和崩溃。
这是一部哥萨克的悲歌,又何尝不是一个族群在战乱中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挣扎、越挣扎越下沉的苦难历史呢?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生活在顿河沿岸的哥萨克人,现在都哪里去了?好像再也没有人提及这个族群。
其实更悲怆的故事,还在后面。二战时期,这个族群基本上被连根拔起,消失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那么你说,哥萨克人究竟是如何消失的呢?
我们首先要理清一个概念:哥萨克并非一个民族概念,也并非种族概念,而是类似于一个融合了地域和群落的准军事集体,生活在顿河和扎波罗热的广大地区,是一个半民间、半军事化的族群。他们战时为兵,和平为民。
第一次是在叶卡捷琳娜二世时,就被有计划地分化削弱,但这并未造成重大的挫折。关键是十月革命时期——哥萨克上层大多依附于白军,而下层多数在红白两军间来回反复。从而在十月革命成功后,非常多的哥萨克人遭到了清算,土地被没收,许多人被流放、分散,还有一部分人为了活命逃到了海外。我国的哈尔滨就有很多——红军来了,他们又作鸟兽散。他们整个村子基层组织被直接取消。这种类似灭绝的做法,使得海外的哥萨克人当然心生怨恨,一直想着要打回老家去报仇雪恨。这样的对立,又直接导致了他们下一步更悲惨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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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时,德国进攻苏联,德国人便征召哥萨克人入伍——“打回老家去”。哥萨克人眼看着天赐良机,觉得德军是一个可以借助的力量,于是纷纷加入。他们原以为德军势如破竹、稳操胜券,他们回到故土也能顺理成章。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表面上不可一世,却没有眼光看透世界大势,跟着德国人,三天饿九顿。原以为可以打回故国,谁知道德军最后节节败退,他们又随着德军退出了苏联,一直退到了奥地利。
最后连奥地利都差点被苏军占领。还是丘吉尔和斯大林达成协议:奥地利归英美,匈牙利归苏联。但奥地利境内的流民则全部遣返原籍。上百万人聚集在奥地利,其中就有大量的白俄哥萨克、大量的塞尔维亚人等等。我们只知道二战时犹太人流离失所、无处可去的悲怆命运,却不知道还有大量的其他族群的人,也是有家难回、漂泊无根。他们面临着和犹太人一样的命运:如果敢回去,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流放、审查和死亡;不回去,他们无处可去,被驱赶出境。
当二战后各国的疆域重新划定,有非常多这样的人,都从故土上被连根拔起。德国人就不说了,作为战败国,被从之前的德国领土上驱逐,什么都不许带,连夜起身。大量的人被从苏联、波兰赶走,大量的波兰人和乌克兰人又迁移回来。这种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千里大迁徙,就这样一幕幕上演。
哥萨克人知道他们回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誓死不回,又被英国人忽悠,说是去意大利安置,骗上火车。于是一路向东,像被垃圾一样扔到了苏联。等待他们的悲惨命运便早已注定。
于是这个勇敢善战的族群,几经折腾,便不复存在。我们常常津津乐道俄罗斯的“战斗民族”,其实最能战斗的就是这一个族群,就这样瓦解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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