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电报“如无把握，及早放弃”，许世友看完，决定不放弃

“晚饭前，你拿不下城隍庙，提头来见！”

1947年12月11日清晨，华野东线兵团指挥部里，许世友对着电话吼出这句话时，声音大得连隔壁的参谋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世友

电话那头，7纵司令员成钧攥着话筒，一句话没说。他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他已经连续组织了五次攻击，五次全部失败。

现在，城隍庙还在敌人手里。7纵快打光了。

莱阳城位于山东胶东半岛中部，是胶东的心脏，范汉杰的粮食弹药仓库就设在这里。打下莱阳，就能切断青岛通往烟台、威海的陆路交通，整个胶东的国民党军就成了瓮中之鳖。许世友盯上莱阳很久了，12月4日黄昏，他命令7纵发起进攻。

守莱阳的是整编54师106团，加上108团一个营和地方土匪，拢共五千来人。兵力不多，但106团团长胡翼烜是个难缠的角色。这人年轻时学过木匠、铁匠、瓦匠，会设计图纸盖楼房，进驻莱阳四个月，自己设计了一整套攻防结合的水泥工事。城墙四周碉堡地堡密布，鹿砦、外壕、铁丝网一层叠一层。

胡翼烜

最开始，7纵打得比较顺。12月4日一夜拿下四关，9日凌晨从南门突破，中午就攻占了城内的榴弹炮阵地。守军残部千余人收缩到城隍庙核心阵地。

然后，就再也推不动了。

城隍庙坐落在城东北角，地势高，能俯瞰全城。东北、正北、西北三面环绕着丈余深的大水塘，南墙外挖了一条又宽又深的干壕沟，沟中央还修了一个大碉堡。10日凌晨，7纵发起总攻。突击队从民宅中跃出，以集束手榴弹开路，跳入壕沟。暗堡里的机枪突然开火，冲上去的战士成片倒下。

暂停一天。11日凌晨再攻。这次越过了外壕，冲上了围墙。但围墙上是前后左右的交叉火力网，冲上去的战士一个接一个掉进壕沟。

成钧下令停止进攻。

今日莱阳

也就在这时候，许世友的死命令到了。成钧又组织了五次攻击，五次全部失败。7纵20师60团政委谢雪畴后来回忆，仅60团伤亡就达七百余人，几乎是全团的战斗兵被打光。整个7纵两万五千人，伤亡接近七千。相当于一个师的兵力被打没了。

就在这时，中央军委的电报到了。措辞很克制，甚至带着几分体恤：“如无把握，应及早放弃，最后围歼该敌，以期掌握机动兵力，打击来援之敌。”

这封电报没有批评任何人，甚至没有直接下令停止攻击。它把“放弃”的决定权完整地交还给了前线——“如无把握”。如果许世友选择放弃，就等于向军委承认“没有把握”，7纵连日苦战、伤亡数千的代价将变成一次失败的攻坚尝试。许世友没有犹豫。他不放弃。

12月12日上午，成钧接到命令：13纵37师接替7纵，负责攻坚城隍庙。

对一个主力纵队来说，仗打到一半被兄弟部队换下，意味着什么，成钧比谁都清楚。他血气上涌，下令把全纵队排以上干部全部集合起来，组成敢死队，由他本人亲自担任队长。政委赵启民劝不住他。一个纵队司令员要去当敢死队长，这在华东战场上闻所未闻。成钧在南麻战斗中负伤的肩背，也因为这次激愤而复发了——他是华东战场十二个纵队高级指挥员中唯一一个临阵受伤的。

成钧

37师师长高锐是莱阳人，37师此前就在莱阳担任过卫戍任务，对城内地形相当熟悉。许世友把这张牌留到了最后。

12日夜，37师投入攻击。109团从东南角，110团从西南角，并肩突击。打了一整夜，没能突破。天亮时被迫停止。许世友在电话里破口大骂。37师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丁钊接的电话，几乎听不下去。

高锐后来反思，首攻失败的原因之一，是“碍于情面，不愿揭短”。他没有去打听7纵是怎么失败的、敌人的火力是怎么部署的，仓促投入攻击，走了7纵的老路。

13日，13纵司令员周志坚亲自带着四门山炮从纵队指挥所赶到37师前指。他观察后指示：重点攻击城隍庙东北角。那里是敌人的防御弱点。

黄昏时，13纵集中炮火猛轰城隍庙，压制敌军火力。突击队从东北角连续爆破，终于突了进去。109团一营营长田军后来回忆，突击部队把手榴弹外面包上辣椒粉扔进据点，呛得敌人睁不开眼。国军的回忆录里甚至以为解放军用了毒气弹。37师其他两个团也从南边和西南角突破。

14日凌晨，城隍庙核心阵地被攻占。106团团长胡翼烜带着仅剩的十七个人突围北逃，路上碰到前来救援的198旅旅长刘金奎，才侥幸逃脱。负责指挥救援的黄国梁师长事后无奈地抱怨：“救援救援，损兵折将，只救了胡部十余员。”

莱阳战役历时二十二天，歼敌一万七千余人。但7纵的代价是惨重的：伤亡接近七千，几乎被打残。城隍庙那一仗，是7纵战史上最不堪回首的一页。

多年后，谢雪畴在回忆录里写到城隍庙，用了四个字：惨胜如败。而中央军委那封“如无把握，应及早放弃”的电报，7纵上下大概没人愿意再提。许世友用拒绝放弃回应了它，成钧用敢死队回应了它，那些倒在壕沟里的战士，用命回应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