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左翼继续折翼：博索纳罗为何领先卢拉成为巴西总统热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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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巴西大选首轮爆出冷门：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以47.03%的得票率反超寻求第四任期的卢拉的45.16%，并携右翼阵营在国会的强势表现进入决胜局。姓氏光环、变革渴望、拉美右转浪潮与腐败疑云，四重力量将这位一年前还鲜为人知的参议员推上了风口浪尖，正在共同改变巴西政治版图。

巴西总统大选首轮，爆出了一个颇出乎市场和外界预料的结果。

10月4日举行的首轮投票中，45岁的右翼参议员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47.03%的有效选票，拿下约5610万张选票；80岁的现任总统卢拉获得45.16%，约5390万张选票。两人相差不到2个百分点，最终将在10月25日举行第二轮决选。

这意味着，卢拉原本希望凭借执政优势直接拿下大选的计划落空了。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并不只是总统选举的一场“意外”。右翼阵营在国会选举中同样表现强劲，博索纳罗所属自由党（PL）拿下28个参议院席位，成为参议院最大党团；包括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博索纳罗在内的多名右翼政治人物也成功当选。

卢拉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45岁的竞争对手，而是一股正在巴西重新集结的保守主义力量。

更麻烦的是，首轮还有约21.07%的选民没有投票，超过3300万人弃权。卢拉接下来最大的任务，就是从其他候选人那里争夺选票，同时把大量没有投票的人重新动员起来。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就在一年前还不是总统大选头号热门的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如今却突然站到了卢拉前面？

答案恐怕不只是一个“博索纳罗”的故事，而是巴西社会情绪、拉美政治风向以及反执政党情绪共同变化的结果。

一是姓氏的力量。

政治有时候非常现实。对于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而言，最大的政治资源，甚至不是他的履历，而是他的姓氏。

他的父亲雅伊尔·博索纳罗是巴西右翼阵营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2022年总统选举中，雅伊尔·博索纳罗虽然最终输给卢拉，但依然获得了巨大的右翼选民基础。后来，他因被最高法院认定参与推翻2022年选举结果的政变阴谋，被判处27年刑期并受到参政限制。

问题是：人可以退出选举，但政治品牌不会自动消失。弗拉维奥抓住的正是这一点。

他没有试图摆脱父亲的影子，反而主动把“博索纳罗”三个字变成自己的政治标签。从竞选活动到公开讲话，他不断强调自己是父亲政治路线的继承者。

结果证明，这个策略非常有效。

首轮投票中，弗拉维奥获得约5610万张选票，已经超过父亲在2018年和2022年首轮获得的票数。换句话说，博索纳罗家族的政治影响力并没有随着老博索纳罗退出选举而消失，反而完成了一次“父传子”的政治接力。

更重要的是，弗拉维奥并不是简单复制父亲的政治风格。

相比老博索纳罗，他更强调治安、经济和治理议题，也更愿意与其他政治力量合作。这使他既能够继承右翼基本盘，又有机会向中间选民扩张。

所以，这场选举首先说明了一件事情：博索纳罗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已经成为巴西右翼的一种政治符号。

二是巴西人开始厌倦“旧政治”，变革情绪正在积累。

卢拉的问题，可能不是他没有成绩，而是越来越多选民开始认为，他代表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卢拉已经是巴西政坛存在感极强的人物。他曾多次参加总统竞选，已经三度非连续执政，如今80岁再次争取第四个总统任期。

对支持者来说，这是经验丰富；但对另一部分选民来说，这也可能意味着一个问题：巴西为什么还需要继续由同一个人来解决过去没有解决的问题？

这恰恰给了博索纳罗“变革”的空间。

首轮投票前，巴西选民面对的现实并不轻松：生活成本、治安、财政压力以及对政府治理能力的不满，都在影响选票。Datafolha在首轮投票前的调查显示，41%的受访者对卢拉政府评价负面，正面评价为35%；卢拉个人的支持与反对也几乎处于五五开的状态。

这意味着，卢拉虽然拥有稳定的基本盘，却没有形成足以碾压对手的社会共识。

而博索纳罗恰恰抓住了“变化”两个字。

他的竞选口号，本质上是在告诉选民：巴西已经执政太久了，现在应该换一种方式。

于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出现了：这场选举越来越不像“卢拉和博索纳罗谁更受欢迎”，而更像“巴西人是否还愿意继续选择卢拉”。

这两者其实完全是两个概念。

对于现任总统来说，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所有人都转而喜欢竞争对手，而是越来越多人开始认为——换一个人，也许未必更好，但至少可以试试。

三是拉美右倾力量正在扩张，博索纳罗赶上了风口。

如果把巴西单独拿出来看，博索纳罗的领先似乎有些突然。

但如果把镜头拉远一些，就会发现：巴西的政治变化并不是孤立事件。过去几年，拉丁美洲经历了一轮明显的政治钟摆。

2023年，阿根廷的米莱、巴拉圭的培尼亚、厄瓜多尔的诺沃亚相继代表不同形式的右翼或中右翼力量获得胜利。

2025年，玻利维亚的罗德里戈·帕斯、智利的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继续推动这一趋势。

进入2026年，哥伦比亚和秘鲁又出现明显的政治右转。

当然，这不能简单理解为“拉美突然全部右转”。不同国家的情况完全不同，很多选民真正关心的也未必是意识形态，而是治安、通胀、就业、财政和政府效率。

但结果非常清楚：过去十多年在拉美占据上风的“粉红浪潮”，正在明显退潮。

为什么？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选民开始用选票惩罚执政表现。经济表现不好，就换人；治安恶化，就换人；政府效率下降，也换人。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反建制、反执政党”情绪。

而博索纳罗恰恰处在这个风口上。

更特殊的是，他还获得了美国特朗普阵营的关注。特朗普与博索纳罗家族长期保持密切政治联系，弗拉维奥也明显倾向于强化巴西与美国保守派的关系。首轮领先之后，他立即获得特朗普方面的政治声援。

因此，如果弗拉维奥最终胜选，巴西很可能成为拉美右翼版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对于巴西而言，这不仅意味着总统换人，也可能意味着经济政策、治安政策以及对外关系出现明显调整。

四是左翼总是与腐败疑云难以彻底切割。

腐败叙事，是这场选战中一枚沉默却威力巨大的炸弹。

卢拉本人曾因腐败指控于2018年至2019年入狱，尽管该指控最终因程序性理由被推翻，但“窃贼”的标签自那时起就被右翼牢牢贴在他身上。

本届竞选期间，巴西最高法院又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主持博索纳罗审判的大法官亚历山大·德·莫莱斯被指与一名涉嫌巨额欺诈的银行家存在关联（上图），而这位法官在巴西舆论中常被视为卢拉在司法界的铁杆盟友。

卢拉竞选团队的官员私下承认，弗拉维奥通过在腐败议题上大做文章获得了优势。政治分析人士托马斯·特劳曼的判断更为犀利：如果没有这场司法危机，“博索纳罗阵营恐怕就不会获得如此压倒性的胜利了”。

投票前夕，卢拉派系曾试图以博索纳罗之子涉嫌腐败与洗钱为由发起攻势，但调查未能找到实证，小博索纳罗并未受到实质性冲击。在选民对腐败高度敏感的氛围中，这种“查无实据”的结果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了右翼关于“政治迫害”的叙事。当左翼无法用腐败议题有效打击对手时，历史留给卢拉的旧账便成了他必须独自背负的重量。

综合来看，姓氏动员、变革情绪、区域右倾与腐败阴影四股力量叠加，让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在短时间内完成从“接班人”到“热门人选”的跨越。

表面上看，是47.03%对45.16%的两个百分点领先；往深处看，却是一个执政多年的左翼政治品牌，与拉美右转浪潮崛起的右翼政治品牌之间的正面碰撞。

而10月25日的第二轮投票，才是真正的决战。

所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但有一点已经非常清楚：巴西政治的天平，确实正在发生变化。

因为首轮格局已清晰表明：南美左翼的连续折翼，并非偶然，而是多重结构性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巴西的选择，将进一步改写整个地区的政治光谱。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