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又炸了。
10月初,一艘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遭不明发射物击中。这是过去三天内第九艘被攻击的船只。美国正考虑向波斯湾增派第三艘航母——西奥多·罗斯福号,替换已经在海湾部署许久的乔治·华盛顿号。
同一天,七国集团紧急召开视频会议,宣布通过国际能源署协调释放1亿桶战略石油储备,前20天集中投放柴油。
这不是和平时期的常规操作,这是危机模式。
而这场危机的代价,正在通过每一条物流链路,传导到每一个普通人的账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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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几个让人窒息的数字。
布伦特原油现货价格(DTD):126.95美元/桶。
期货合约102美元。中间差了26美元——这26美元反映的是实物市场的极度紧张。有钱不一定买得到油,这是现货溢价背后的真实含义。
美国柴油均价:6.53美元/加仑,历史新高。
一年前是3.69美元,涨幅77%。加州已经突破8美元。GasBuddy资深分析师Patrick De Haan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现货柴油价格图,配文只有四个字:MOTHER OF GOD。他警告柴油直奔7美元去了。
全球柴油供应缺口:每天约150万桶。
中东国家炼油产能一天损失约300万桶,俄罗斯30%的炼化产能受损。两边加起来,每天少了大约150万桶成品油供应。
美国战略石油储备:降至1983年以来最低水平。
国际能源署今年3月宣布计划释放4亿桶储备,截至目前已释放约3.25亿桶。现在G7又追加1亿桶。但问题是——储备是有限的,而战争还在继续。
霍尔木兹海峡:全球每天约2000万桶原油经过这里。
占全球石油消费的五分之一。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巴林的出口都要走这条水道。现在这条水道上一周被打了好几艘船。
这些数字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简单的事实:全球正在经历自1970年代石油危机以来最严重的能源供应冲击之一。
这次危机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原油供应其实在恢复,但柴油价格却在疯涨。
高盛估计,波斯湾的原油出口(包括“暗盘出口”)已经恢复到每天约2330万桶,基本回到2025年的平均水平。沙特也重新启用了东西输油管道,从红海一侧的延布港恢复装船。
但原油不等于成品油。你车里的汽油、卡车烧的柴油、飞机用的航空煤油,都是炼油厂炼出来的。而全球大量炼油产能集中在中东——正是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社科院王永中研究员给了一组数据:中东炼油产能一天损失约300万桶,俄30%炼化产能受损。全球柴油日缺口约150万桶。
更糟糕的是,G7释放储备的重点也暴露了问题——这次特意强调“释放柴油储备”,而不是像以往那样主要释放原油。因为缺的就是柴油。
原油是原料,柴油是产品。原料在恢复,但工厂炸了。这就是为什么油价“只”涨到100美元出头,柴油却创了历史新高。
如果你不在美国开卡车,可能会觉得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巴克莱银行的经济学家算了一笔账:美国人每天在汽油和柴油上的支出,比去年同期多了7亿美元。
这7亿美元不是凭空消失的,它会通过每一条供应链传导下去。
柴油是干什么用的?卡车、火车、农机、工程机械、垃圾车、校车、货船——几乎所有货运工具的燃料。你不直接买柴油,但你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用柴油运输。
密歇根一个钢运司机说,他现在在运费基础上加收45%的燃油附加费。底特律一个卡车司机加满一箱油花了955美元。他说得很直白:“这个价格影响一切。它一直传到杂货店。”
巴克莱的测算更精确:一台中档冰箱的运输成本大约增加80-100美元,一个玩具增加约3美元。食品供应链因为涉及原材料运输、包装运输、成品运输多个环节,受到的冲击更大。
如果柴油价格持续在高位,可能给美国整体通胀增加20-30个基点,核心通胀增加15-23个基点。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宏观数字——它意味着你超市购物车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悄悄变贵。
对我们来说呢?我们已经暂停了成品油出口——除了港澳以外,所有汽油、柴油、航空煤油出口全部叫停。中石油已经取消了部分10月装船的成品油出口货轮。
这个决定的背景是:全球成品油市场极度紧张,炼油利润处于多年高位,连中国此前在7月份放宽的成品油出口限制,也不得不再度收紧。
ICIS石油市场负责人Ajay Parmar说得很直接:如果没有我国恢复出口,全球成品油价格将在相当长时间内维持高位。
G7释放1亿桶储备听起来很多,但摊到每天只有约80万桶——相当于全球每天1亿桶原油消费量的千分之八。王永中研究员的评价很直接:“对原油价格影响不显著,仅有助于稳定。”
对柴油的效果稍好一些。前20天集中释放柴油,可以把每天150万桶的缺口缩小一半。但这只是缓解,不是解决。
因为储备是会耗尽的。美国战略石油储备已经降到1983年以来最低。欧盟柴油储备约3亿桶,看似不少,但按每天释放的量算,也撑不了太久。
更根本的问题是:储备释放解决的是“量”的问题,解决不了“为什么缺”的问题。
麦格理集团的能源策略师Walter Chancellor说了一句大实话:“核心问题不是柴油短缺,也不只是成品油问题,甚至不完全是石油行业的问题。这本质上是一场全球性能源危机。解决方案是什么?简而言之,让更多石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从中东输出。除此之外的其他举措,都无异于泰坦尼克号上重新摆放甲板躺椅。”
BMI(惠誉旗下研究机构)预计,美伊冲突将持续到2027年第一季度,届时经济压力才可能迫使双方达成协议。在此期间,布伦特原油均价将维持在100美元以上,2027年一季度可能冲到110美元。
也就是说——这场危机至少还要持续半年。
把宏观叙事翻译成人话:
第一,油价短期不会降。
即使G7释放储备暂时压住了涨势,只要霍尔木兹海峡的风险不解除,油价就会在高位反复。分析师普遍预计布伦特四季度在100美元以上运行。
第二,物流成本在上升,最终会传导到物价。
柴油涨了80%,运费附加费在飙升,食品、日用品、家电的运输成本都在增加。这个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但会持续数月渗透进每一个价格标签。
第三,通胀可能卷土重来。
欧元区9月CPI已经从3.2%跳到3.8%,远超预期。能源价格是主要推手。如果油价持续在100美元以上,全球央行的降息周期可能被迫中断,甚至重新转向加息。
第四,我国的“防火墙”也不是万能的。
我国暂停成品油出口,优先保障国内供应,短期可以缓冲。但如果国际油价持续高位,国内炼油成本上升,成品油价格调整机制迟早会传导到加油站。更重要的是,全球通胀抬头会影响我国的出口需求和汇率环境。
一条海峡,锁住了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命脉。每天150万桶柴油缺口,让全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们掏空储备也只能争取时间。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地缘政治故事。这是你加的油、收的快递、买的菜、坐的飞机,正在变贵的故事。
BMI说这场冲突要到2027年一季度才能结束。也就是说——准备好过一段紧日子。
不是危言耸听,是数学。当全球每天少产150万桶柴油,而你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靠柴油运到你手上,价格就不可能不上涨。
区别只是涨多少、涨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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