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不贷款，不消费，“零负债”的青年为什么越来越多了

我今年四十七岁，身边差不多年纪的朋友，聚在一起聊的最多的话题，就是自家孩子。聊着聊着，总会绕到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地方——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

不买房，不贷款，不消费。不交社保，不传宗接代。工资到账，先转走一大半存起来，剩下的掰着指头花。你问他将来怎么办，他说将来再说。你问他老了怎么办，他说能不能活到老还两说。

这话听着刺耳。但你仔细想想，他们说的，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想试着从两个视角来聊这件事。一个视角是“他们”——那些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到底在经历什么。另一个视角是“我们”——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我们该怎么理解这件事，又该怎么跟孩子相处，怎么给自己打算盘。

先说他们。

一、攒钱上瘾，是因为花钱的地方让人提不起劲

我侄子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做软件的公司上班。一个月到手八千多，房租两千五，吃饭一千五，剩下的钱，他说“不知道花哪儿”。衣服是几件基础款轮着穿，手机用了三年多还不换，偶尔跟我们出去吃顿饭，结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抢着买单，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我问他，你攒钱干嘛？他说，不干嘛，就是看着数字往上涨，心里踏实。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我们那会儿，攒钱是为了买东西。攒一年，买台电视机。攒三年，买辆摩托车。攒五年，凑个首付。攒钱是有目的的，钱是通往某个东西的桥。

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攒钱，是因为看不到什么值得花钱的地方。

房子？一套老破小动辄几百万，首付掏空六个钱包，月供压得人喘不过气。汽车？满大街都是，停车位比车还贵，油价涨涨跌跌，开出去堵在路上，还不如坐地铁。结婚？彩礼、婚宴、婚房，哪一样不是扒层皮。生孩子？从产检到大学，一路上都是碎钞机。

你说让他们买点什么高兴高兴。买件好衣服？穿给谁看呢，同事都穿得随随便便。吃顿好的？外卖二三十块也能吃饱，何必去餐厅花好几百。出去旅游？人挤人，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回来累得半死，还得接着上班。

说白了，不是他们不想花钱，是花钱带来的快乐，越来越少了。

我侄子说，他上个月唯一一笔“大额消费”，是花六十多块钱买了一个机械键盘的键帽。他说，敲代码的时候看着那几个颜色不一样的键，心里舒服。六十多块钱，买一个月的舒服，值了。

你听听，六十多块钱，就能让一个年轻人觉得“值了”。这不是抠门，这是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能掌控的快乐。

而那些大的东西——房子、车子、婚姻、孩子——太大，太远，太沉，够不着，也背不动。

二、不交社保，是因为眼前的日子更让人心慌

说到社保，我得小心点说。我不懂政策，也不给谁出主意。我只说我看到的。

我单位有个小伙子，去年辞职了。走之前我问他，社保怎么办？他说，断了就断了呗。我说，断了将来老了没保障。他笑了一下，说，叔，我能不能活到老还两说呢。

这话让我心里堵了好几天。

后来我留意了一下，发现身边不少年轻人对社保的态度，确实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那会儿，进单位第一件事就是问社保交不交，不交社保的单位压根不考虑。现在的年轻人，有的宁愿多拿点现金，也不愿意扣那几百块钱。

你说他们短视？他们给你算账：一个月扣几百，一年几千，几十年下来是一大笔钱。这笔钱放在自己手里，万一哪天急用，能拿出来。交上去，就不知道便宜谁了。

你说他们不懂事？他们反问你：那些年纪轻轻就猝死在工位上的新闻，你看过吗？那些三十多岁查出大病、社保报销完还得自己掏一大半的例子，你听过吗？

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做设计的，经常加班到凌晨。她说，她们圈子里流行一句话：交社保不如买个好点的枕头，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这话是调侃，也是心酸。

你说他们不害怕老了没钱？他们也害怕。但比起老了没钱，他们更害怕的是，还没老呢，身体就垮了。比起遥远的、不确定的老年，他们更在意的是眼前的、能抓住的每一天。

这不是不负责任。这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一个他们觉得不太靠谱的未来。

三、不买房不贷款，是因为不想把一辈子押在一堆砖头上

我结婚那会儿，单位分了一间小平房，十几平米，厕所都是公用的。后来房改，花几万块钱买下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再后来换房，贷款，月供，一还就是二十年。还完那天，我跟我媳妇说，这辈子总算不欠银行了。

现在的年轻人，看着我们这一路走来，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侄子说，他算过一笔账。一套房子，就算三百万，首付九十万，贷款二百一十万，三十年还清，利息差不多又是二百万。加起来五百万。他说，叔，五百万，我租房子住，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五十年才一百八十万。剩下的三百多万，我干点啥不好？

我说，房子是资产，会升值。他说，那是你们那会儿。现在呢？他给我看手机上的二手房信息，同一个小区，去年挂三百五十万，今年挂三百万，还没人问。

我说，房子是自己的，住着踏实。他说，背着三十年贷款，每个月工资到账先扣一大半，那才叫不踏实。万一失业了呢？万一降薪了呢？万一家里老人生病了呢？房子能马上变成钱吗？

我被他问住了。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他说得不是没道理。我们那会儿，房子是往上走的，买了就赚。现在呢，谁也说不准。年轻人不傻，他们看得见。

不贷款，不借钱，不背债。挣多少花多少，花不完存着。你说这是保守，他说这是清醒。你说这是没出息，他说这是不给自己挖坑。

有个词叫“零负债青年”，说的就是他们。没车贷，没房贷，信用卡按时还，花呗额度调得低低的。你问他图什么，他说图个安心。晚上睡得着，比什么都强。

四、不传宗接代，是因为不想让孩子再来遭一遍罪

这个话题，我们这代人最想不通。传宗接代，天经地义，怎么到他们这儿就成了“选项”了？

我有个老同事，儿子三十五了，结婚五年，不要孩子。老同事急得不行，天天催，月月催，催到最后儿子不回家了。过年吃顿饭，放下筷子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后来有一次，他儿子喝了点酒，跟我说了实话。他说，叔，我不是不喜欢孩子。我是觉得，我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我得对他负责。我现在自己都活得勉勉强强，拿什么对他负责？

他说，你看现在的小孩，从幼儿园就开始卷。拼音、算术、英语、编程、钢琴、游泳，一样不能少。你不学，别人学，你就落后。你学了，孩子累，大人也累。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毕业了找工作，工资涨得没房价快，加班加得没命花。再往后，结婚、买房、生孩子，又是一轮。这不就是把我遭过的罪，让他再遭一遍吗？

他说，叔，我不忍心。

我听了，没话可说。

你说他们自私？他们恰恰是因为太负责任，才不敢轻易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你说他们不孝？他们只是不想为了“孝”这个字，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后果。

这不是冷漠。这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对生命保持敬畏。

五、猝死的新闻多了，年轻人开始重新算账

这两年，时不时就能看到年轻人猝死的新闻。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加班，熬夜，连轴转。前一天还在朋友圈发“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第二天人就没了。

每次看到这种新闻，我单位的年轻人就议论一阵。议论完了，该加班还加班。但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有人开始准点下班了。有人周末不接工作电话了。有人把体检报告当回事了。有人开始跑步了，开始早睡了，开始带饭了。

我侄子说，他们公司有个同事，去年体检查出问题，做了手术，休息了三个月。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是拼命三郎，现在是到点就走。领导找他谈话，他说，命是我自己的，工作是你给的，我分得清。

这话传到我们这代人耳朵里，有人觉得不像话。但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

年轻人不是不愿意努力。他们是不愿意拿命去换那些换不来的东西。

你说他们不交社保是因为短视？他们反问你：那些交了社保、拼了命工作、最后没活到领养老金那天的人，你怎么说？

这话我接不住。

六、我们这代人，该怎么看这件事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

我只知道，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那会儿，路是窄的，但方向是明确的。好好读书，进个好单位，分房子，涨工资，退休，养老。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现在的年轻人，路是宽的，但方向是模糊的。干什么都能活，但干什么都不容易活得好。选择多了，反而不知道选什么。机会多了，反而抓不住。

他们不买房，是因为房子不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不贷款，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绑在一根随时可能断的绳子上。他们不消费，是因为消费带来的快乐越来越短暂，越来越贵。他们不交社保，是因为他们对“以后”这件事，没有我们那么有信心。他们不生孩子，是因为他们太知道把一个孩子养大有多难。

这不是他们的错。这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摸索出来的一套活法。

我们这代人，看着他们，心里着急。但着急归着急，我们不能替他们活。我们能做的，是试着理解他们，然后在理解的基础上，找到我们自己的位置。

七、我现在的办法

我自己也在试。试来试去，觉得有几件事，是可以做一做的。

第一件，跟孩子聊天的时候，少说“你应该”，多问“你怎么想”。

我以前跟我侄子说话，张口就是“你应该攒钱买房”“你应该早点结婚”“你应该交社保”。后来发现，他根本不听。不是他不尊重我，是我说的话，离他的生活太远。

现在我换了方式。我问他，你最近攒钱干嘛？他说，不干嘛，就是存着。我说，存着好啊，万一哪天想干点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他说，对。就这么两句，比我说一堆大道理管用。

第二件，自己给自己留后路，别把养老全押在孩子身上。

我以前想过，老了靠孩子。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孩子有孩子的生活，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我能做的，是趁现在还能干，多给自己攒点。不指望孩子养我，也不给孩子添负担。

具体怎么做，我还在摸索。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社保该交还交，但自己也留一点。房子有一套住着就行，不贪多。身体照顾好，少生病，就是给孩子最大的帮忙。

第三件，消费这件事，量力而行，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以前也爱攒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后来发现，太紧了，人容易不快乐。现在我学着松一点。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不花。买不起大的买小的，吃不起贵的吃便宜的。日子是自己的，舒不舒服自己知道。

第四件，跟年轻人学一学，怎么在小事里找乐子。

我侄子花六十多块钱买键帽，我一开始觉得不值。后来我试了试，花几十块钱买了几盆多肉，摆在阳台上，每天早上浇浇水，看看它们长没长，心里还真挺舒服。

快乐这件事，不一定要花大钱。小钱也能买来快乐，只要你找对了地方。

第五件，身体这件事，别等出了问题再重视。

我今年四十七，身边已经有同龄人开始出毛病了。血压高的，血糖高的，心脏不好的。我以前也不当回事，现在开始注意了。少熬夜，多走路，吃饭规律点，体检按时去。

这不是怕死。这是想活得好一点，久一点。孩子还没成家，老人还在，我得撑住。

第六件，对年轻人的活法，保持一点好奇，少一点评判。

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买房，但我可以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交社保，但我可以听听他们的理由。我不懂他们为什么不要孩子，但我可以试着理解他们的顾虑。

理解不等于认同。但理解能让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好好说话，比什么都强。

八、说到底，日子是他们自己过

我写这些，不是想给谁上课。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也还在困惑。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代人，跟年轻人之间，需要一座桥。这座桥不是“你应该”，不是“我们那会儿”，不是“你以后就知道了”。这座桥是“我听听你怎么想”，是“我理解你的难处”，是“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年轻人不买房，不贷款，不消费，不交社保，不传宗接代。这些选择背后，有他们的道理，有他们的无奈，有他们的坚持。

你可以不赞同。但你不能不看见。

看见了，才能说话。说话了，才能靠近。靠近了，才能一起往前走。

我侄子前几天跟我说，他攒够了十万块钱。他说，叔，我不是不花钱，我是想把钱花在刀刃上。我说，什么是刀刃？他说，还没想好，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这句话，放在哪个年代，都不过时。

只是每一代人，对“有钱”的定义不一样，对“不慌”的理解不一样。

我们那会儿，有钱是存折上的数字，不慌是单位给的保障。他们这会儿，有钱是手机里的余额，不慌是自己给自己的底气。

说到底，都是想把日子过好。

那就好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