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十年，我被当地员工偷破产了，妻离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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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在律师事务所上班，经常接到中国人的咨询电话，老鱼是我的老朋友，昨天他打电话给我，说他哥哥的工厂被当地员工偷了五十多万人民币的货，警察这边大概收了当地员工的好处，有点不了了之的迹象，他哥哥咽不下这口气，问我能提供什么样的法律援助。

细节还是老套路，员工集体作案，甚至私刻公司和客户印章，伙同出纳会计印刷假送货单，作案后销毁假单据，时间可能长达两年之久，也就是说每天几乎团伙从公司盗窃，他们也是老非洲了，竟然还犯这样的错误，甚至具体的生产明细都拿不出来，这是巨大的漏洞。现在能确定的，有出货证据的，仅今年九月份十几天就偷了差不多五万多人民币的货，这在普通肯尼亚打工者来说是天文数字，是两年工资，不过这是集体作案，具体哪些人分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警察已经立案，但是警察有太多的理由延期，抓到人打一顿，然后被各种保释，在提交给检察院以前，他们有各种方式逃脱制裁，一则法不责众，二是取证困难，三是目前有证据的五万左右人民币，他们达成协议偿还，四是司法成本，需要耗得时间太长了。

涉及朋友隐私，我就不写太多。我是有发言权的，我也做过工厂做过贸易，太了解工厂的心态和当地人的心态，自己亲身经历的里应外合的盗窃和员工集体盗窃就有两次，这太正常不过了，穷则生盗，不得不防，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的故事，暂且写一点，因为我认识他时，他是意气风发的，最近几年再见，他已经眼里无光了，他就是被当地员工偷垮的。不过他为人踏实豪爽，我相信他能东山再起。文中都是化名，但绝对真实，老肯尼亚华人几乎都能猜出是谁。

老凡在肯尼亚做大蒜生意十多年。14年左右开始那几年，生意确实好做。一个货柜卖出去，算下来能挣好几万元人民币。货进得来，货卖得动，钱也回得快。那时候只要肯吃苦、肯跑市场，日子就能一点点往上走。

生意做久了，老凡也培养出几个当地员工。有人跟了他很多年，有人熟悉进货、仓库和客户，有人平时做事勤快，说话也实在。人在异乡做生意，最缺的就是可以信任的人。老凡觉得这几个人可靠，慢慢把日常经营交给他们，自己腾出手去做别的项目。

这一步，后来成了他生意里的转折点。当地员工熟悉公司的货、账和客户，也知道老板不常在店里。有人做假账，有人配合把货款截留下来，还有人利用账目和库存之间的差额做手脚。一开始，金额不大，账面上也能说得过去。等到老凡察觉不对，事情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前后算下来，公司一百多万元人民币的货款被转走。

一百多万，对一个大公司可能只是账上的一个数字，对一个靠周转做生意的人，却可能是压垮整盘生意的石头。偏偏这时疫情来了，老凡新投的项目也开始亏钱，原来指望着大蒜生意支撑的资金链断了。货款收不回来，新的生意又填进去，账面上的窟窿越来越大，他想抽身，已经没有足够的现金。

后来几年，大蒜生意也越来越卷。进货的人多了，价格压下来，运输、仓储和经营成本却一样不少。过去一个货柜能挣几万块，后来辛苦周转一圈，利润薄得几乎看不见。老凡被盗走的钱没有追回来，生意也没能恢复到从前。家庭跟着承受压力，夫妻关系走到尽头，最后离了婚。现在，他给别人打工，重新开始生活。

这事听起来让人惋惜，也让人不得不承认：在非洲做生意，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刚起步的时候，而是觉得自己已经做熟了、做稳了的时候。老凡不是不懂生意，他是把生意做起来了，却误以为有人跟了自己多年，就可以把经营和监督一并交出去。

小生意尤其如此。资金规模在一百五十万元以内，老板最好亲自盯住关键环节。进货、库存、收款、付款、银行账户和账目，不能全交给同一个人。老板不必事事包办，但至少要知道货去了哪里、钱进了哪里、账上为什么多了或少了。生意越小，现金流越脆弱，一笔坏账、一次盗窃、一个判断失误，都可能把多年积累一下子打穿。

老凡最重要的教训，不是“不能相信当地员工”。肯尼亚有很多勤恳、可靠的员工，也有不少中国老板和员工互相成就的例子。真正的问题是，不能把信任当成管理制度。员工来自哪里，不应该决定你是否监督；没有监督，再好的关系也可能被利益考验。也不能因为某个人暂时没做坏事，就认定他永远不会做。机会、利益和侥幸心理凑在一起时，人可能会做出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做生意，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防人不是怀疑所有人，而是把制度立好：收款与记账分开，库存定期盘点，银行流水自己查看，客户回款直接进公司账户，重要岗位轮换，异常账目及时核对。员工可以参与经营，但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同时掌握货、账和钱，更不能因为自己忙着做新项目，就把旧生意完全放手。更多的时候，要千万守住已经赚钱的项目，不能因为赚了小钱就想着投别的。

老凡在非洲十多年，辛苦打下的生意，最后不是输给市场一个人，而是输在管理失守、资金链断裂和时机不利叠加在一起。非洲生意从来不是把货运到这里、把员工雇起来就能自动赚钱。老板离开柜台之前，先要确认账目有人核、库存有人盘、钱有人管。信任可以给，权力要分开；机会可以给，监督不能少。做生意的人，尤其是资金不厚的小老板，千万别等账上少了一百多万，才想起来问一句：这笔钱到底是谁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