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老公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你要是去,别回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空中,心跳得有点乱。客厅里,他已经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攥得死紧,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像是要把我的存在淹没掉。
那天是周五晚上,九点半。
阿强发来消息说,他在上海工作三年,难得回来一趟,约了几个老同学在他家聚聚,让我一定去。阿强是我大学时候最铁的朋友,我们一个宿舍楼,四年里他帮我搬过行李、陪我熬过毕业论文、在我失恋的时候坐在操场上陪我哭到天亮。他不是什么暧昧对象,就是那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朋友。
可我老公陈建国不这么想。
他从来不喜欢阿强。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种男人之间的直觉,或者说是疑心。每次我提到阿强,他脸上就会出现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咬了颗酸杏子。
"一个大男人,三更半夜叫你去他家,你说是聚会,我信你,你信吗?"他当时这样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解释了半天,说去的都是老同学,有男有女,就是吃个饭叙叙旧。他不听,直接撂下那句话,转过身去。
我在卧室里站了五分钟。
然后我换上外套,拿起包,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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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强住在城西的老小区,楼道里灯光昏黄,墙皮有些脱落,踩上去楼梯会发出吱呀的声音。推开门,屋子里烟雾缭绕,七八个人挤在客厅,桌上摆着啤酒、花生、卤猪蹄,空气里混着酒味和老朋友特有的那种松弛气息。
小梅一眼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胳膊:"哎哟,你真来了!"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我们聊到快凌晨两点。聊大学时候的糗事,聊各自现在的日子,聊谁胖了谁头发少了。阿强喝多了,趴在桌上说,他在上海一个人,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翻翻大家的朋友圈,觉得心里踏实一点。
我听着,鼻子有点酸。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想,我没做错什么。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早上等着我的,是另一件事。
我刚起床,陈建国已经在收拾一个旅行袋。我揉着眼睛问他去哪,他头也不抬:"去趟黄山,两天。"
"跟谁?"
他停顿了一下,"林晓。"
林晓。他的初恋。两个人大学谈了两年,后来因为异地分开。她前阵子离婚了,回了本地,偶尔在朋友圈里能看到她发的照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站在卧室门口,睡意一下子全散了。
"就你们两个?"
"还有几个朋友。"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没再问。我知道如果我问,他会说:你昨晚不也一样?
这就是我们之间那个说不清楚的账,谁也没法先开口,因为开口就是认输,认输就是承认自己心虚。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饭桌前,对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发呆。
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上跑来跑去,脚步声咚咚的,窗外有人在晒被子,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生活还是那副样子,热气腾腾,吵吵嚷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想起我妈以前说过一句话:"两口子过日子,不是比谁更有理,是比谁更能忍,也比谁更舍得。"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一点,又觉得这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忍和舍得,听起来像是美德,可有时候不过是两个人都不肯先低头,然后用沉默把彼此越推越远。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建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那碗粥上,照在我手背上,照在这个安静得有点空旷的家里。
有些事,说清楚了不一定就好。有些账,算明白了反而更难过。
我们都知道问题在哪,只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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