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乡镇,我们一般连在一起说。
但其实,乡是乡,镇是镇,一字之差,两套治理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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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乡。
乡最早并不是行政单位,它是一个地域单元,以及一种身份表征。
周朝实行分封制,就是圈一块地给你,你每年来朝贡和交税就行,其他的你做主。
分你的这块地,称为“国”,国分三层。
最中心是城中,里面住贵族、士、工商,叫“国人”;最外圈叫“野”,住的人叫“野人”,或者叫庶人;中间近郊叫“乡”,住着贵族支系、平民和部分工商。
乡,是国人聚居区,设乡大夫、州长、党正,管编户、管兵赋、管教化。乡饮酒礼、乡射礼都是国家在这里搞的,目的是让国人认身份、懂规矩、能打仗。
那时,人在哪里,身份就不同,身份不同,治理方式就不同。
乡管平民,编户、教化、兵赋;野管庶人,授田、力役。这套"国野分治"后来演成秦汉的乡里制,乡才从身份容器变成行政单位。
秦设乡、亭、里;汉乡有乡廷,配三老管教化、啬夫管赋役、游徼管治安,里设里正,这时乡的作用有四:编户、收税、派差、捕盗。
隋唐时期,百户为里、五里为乡,里正管户口、农桑、赋役,乡逐渐退为地理单元和赋役单元。
北宋废乡里、行保甲;王安石保甲法,十家为保、五十家为大保、五百家为都保,乡更像空壳。
明朝,110户一里,里长管黄册赋役;同时保甲管治安、乡约管教化、社学社仓补位。
清朝,牌甲保三层,十户牌、十牌甲、十甲保,乡级行政反而不存在,靠保和甲落地。
所以,乡干的事,一直是编户、收粮、差徭、治安、教化,适合人住得分散,产业以农为主,税收以田赋为主,
人一聚集、交易一多,乡就不管用了,镇就来了。
二、镇。
镇最早是军事据点,后面宋朝剥离它的军事职能,只要人口聚居、税交的多,就可以为镇。
明清,商业镇崛起,汉口、佛山、景德、朱仙称为四大名镇,
江南也出现了丝、米、棉、陶的专业镇。
虽然都叫镇,但治理上不太统一,有些归县直管,有些仍是乡里下的集市,都是“有镇无政府”,收税、防盗、理市集可以;规划、民政、学校不可以。
镇不管怎么变,功能始终是:聚人、收税。
三、乡与镇的区分。
乡与镇的起源不同:乡管农、管村、管赋役;镇管市、管商、管税。
具体区别有三。
第一,治理对象。
管分散农户的是乡;管聚集人口和市场主体的是镇。
第二,治理目标。
乡主要是维持稳定、不出事;镇,要求经营发展、出成绩。
第三,治理资源。
乡财县管、无执法权、协调为主;镇财政有分成、有执法、有机构。
乡和镇,没有高低之分,只是分工之别。中国既有广袤的农村,又有快速扩张的城镇,需要两套不同的治理。
四、撤乡设镇。
既然乡与镇只是治理对象有所不同,它们又都是乡科级,乡长与镇长级别一样,为啥有许多地方热衷“撤乡设镇”。
原因有三。
第一,财政有分成。
镇有独立金库或超收分成,有动力发展经济;乡财县管,收多收少都是县里统管,乡镇没有动力;镇有分成,多收多留,自然愿意搞经济。
第二,机构有执法权。
镇有综合执法队、有规划建设职能、有对派驻机构的考核建议权;乡没有执法权,遇到事只能协调,协调不动就卡住。
第三,产业有支撑。
镇有二三产业,有市场主体,也有建成区。有了产业基础,镇才算立住了。
当然,现在有许多“假镇”,名字是改了,但财政还是乡财县管,机构还是旧牌子,产业还是种地为主,治理逻辑还是与以前一模一样。
这就是基层治理中典型的名实分离,制度形式变了,但治理能力和资源配置没跟上。老百姓感受不到变化,干部也觉得白折腾。
乡是乡,镇是镇,一字之差,差在治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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