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长得帅，我离婚后发现怀孕就悄悄生了，没想到进产房那天，他突然闯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门口，我一下就蒙了

产房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我疼得浑身发抖，攥紧床单，指甲嵌进掌心。护士让我深呼吸，我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跪在门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思颖——”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整个人都蒙了。

梁俊茂，那个三年前逼着我签离婚协议的男人，竟然跪在产房里，跪在我面前。

护士们乱成一团，有人喊“家属不能进来”，有人跑去叫保安。他却死死跪在那里，像钉在地上一样。

我疼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那一瞬间，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心酸、怨恨，全涌到嗓子眼。

01

三年前的夏天，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雨打在脸上，凉得刺骨。梁俊茂跟在我后面，撑着伞走过来，问我有什么打算。

我没回头。

“思颖，房子留给你，卡里有点钱，你先用着。”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以为他是好人，施舍给我这些。可他不知道，我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我跟他结婚两年，忍着婆婆的冷言冷语，忍着他姐的阴阳怪气。我以为他会站在我这边，可到最后，他信了他妈，不信我。

那天，周美玲哭着说我把她藏钱的信封拿了。梁俊茂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思颖，你要是没钱用，跟我说就行。”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钱的事。是他根本就不信我。

我当场翻遍了所有的包和口袋，让他搜。他站着不动，他妈哭得更厉害了。他姐梁曼妮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嫁进梁家就是冲着钱来的”。

我没哭，也没闹。当天晚上，我写了离婚协议。

梁俊茂拿起来看了半天，说：“你确定？”

我说：“确定。”

他就签了。

出了民政局，我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娘家。我妈何淑珍问我怎么了，我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骂我：“你傻呀！你梁家条件那么好，你离了婚上哪找去？”

我说：“妈，我不找了，这辈子都不找了。”

我妈气得直掉眼泪，说我“不知好歹”。

我没反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收拾东西，在枕头底下摸到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千块钱。

我愣住了。这钱哪来的？

我拿着信封去找我妈。我妈犹豫了一下，说那是她偷偷塞给我的，怕我在梁家受气，让我手里有点私房钱。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妈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了这五千给我，结果被周美玲翻出来，反倒变成了我偷钱的证据。

我攥着那个信封，心里恨得要命。

没过几天，我开始恶心。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我妈以为我中暑了，带我去诊所打针。

医生问了问情况，说：“你最近来没来例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从诊所出来，我去了县医院。抽了血，做了B超。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怀孕了。八周。

医生说什么都要，建议我尽早处理。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黑影，手抖得厉害。

这就要打掉吗？

回到家，我妈知道了这事，非让我去梁家说清楚。我死活不去。我妈骂我没出息。我缩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B超单上那个小黑影。

第二天，我跟我妈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妈当场就炸了：“你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养？你连工作都没有！”

我说：“我出去找工作。”

我妈说：“谁帮你带孩子？”

我说：“我自己带。”

我妈气得直拍桌子，说我“一辈子没出息”。我没吭声，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搬出去住。

我妈拉住我，红着眼眶说：“你非要这么犟？”

我说：“妈，我欠这个孩子的。我不能让它连来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我妈没再拦我。第二天，她帮我租了间房，二十平米，带个厕所和厨房，一个月四百块。

我搬进去那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想：宋思颖，你得撑住了。

02

怀孕的日子不好过。

我找了份超市收银的工作，一天站八个小时，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经理陈学明知道我怀孕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他怕我干不了几天就请假，老在背后嘀咕。

我假装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弯不下腰，就蹲着干活。

同事们有的同情我，有的在背后嚼舌根。

跟我关系最好的乔晓敏，也是单亲妈妈，她总帮我分担些重活。

下班回家，我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还得自己做饭。孕吐严重的时候，边炒菜边吐，吐完了擦擦嘴，接着炒。

我妈隔三差五来看我，带些她做的饭菜。她老念叨：“你一个人这么撑着，图什么呀？”

我不说话，低着头吃饭。

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在撑，我是在熬。熬到孩子生下来，熬到能养活自己，熬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月份大了以后，我一个人去医院产检。看着别的孕妇有老公陪着，心里不是滋味，可脸上还是笑着。

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没空。”

护士没再多问。

生孩子那天，是凌晨两点。我肚子疼得从床上滚下来，趴在地上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赶过来，叫了辆出租车，把我送到医院。

产房里，我疼得死去活来，死死攥着被子，指甲把床单都抓破了。

医生让我深呼吸，我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活着，孩子也得活着。

折腾了五个多小时，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我听到“哇”的一声哭，浑身一软，眼泪哗哗地流。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一个皱巴巴的小人，闭着眼睛，嘴巴一抽一抽的。

我抱着他，心想：儿子，你来了。

我给他取名叫宋念。跟我姓。

坐月子那一个月，我妈天天过来伺候我，煮鸡汤、炖排骨、洗尿布。她嘴上骂我“自己找罪受”，手上却没停过。

我看着我妈忙里忙外，心里酸酸的。从小到大，她就是这种人，嘴上厉害，心比谁都软。

出了月子，我重新去超市上班。白天请隔壁的张桂芳阿姨帮忙看孩子，一个月给她六百块。下了班我自己带。

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六点起来喂奶，七点把孩子送到张阿姨家，八点去上班。

中午跑回来喂一次奶，晚上六点下班接孩子，回家做饭、洗衣服、哄孩子睡觉。

忙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二点了。

隔壁张阿姨看我可怜，有时候煮了多出的饭菜，就端一碗过来。我不好意思总吃人家的，隔段时间买点水果送过去表示感谢。

日子苦，但看着宋念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我心里就暖暖的。

他长得越来越像梁俊茂。眉眼、鼻子、嘴巴，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时候我抱着他，看着他这张脸，就会想起那段婚姻。心里又疼又恨。

可不是他爸不要他，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怪任何人，怪我自己。

03

宋念三岁那年，我送他上了幼儿园。

头一天去报名，老师让填表格，要填爸爸的信息。我拿起笔，在“父亲”那一栏犹豫了半天，最后填了个“无”。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低下了头。

开学没多久，幼儿园搞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妈妈一起参加。我看着通知上那行字，心里不是滋味。

宋念问我：“妈妈，爸爸呢？”

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爸爸出远门了。”

宋念眨巴眨巴眼睛：“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噎住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久，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梁曼妮”的名字。她是我前夫的姐姐，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

“喂？谁啊？”梁曼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是我，宋思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哟，宋思颖啊，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梁曼妮，我想让梁俊茂来一趟幼儿园，参加孩子的亲子活动。”

梁曼妮笑了：“孩子？什么孩子？”

我说：“我跟他生的孩子。”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梁曼妮的声音变得尖酸起来：“哟，还知道打电话啊？怎么，孩子养不起了？”

我攥紧手机：“跟养不养得起没关系，就是幼儿园要搞活动，需要爸爸参加。”

“需要爸爸参加？”梁曼妮笑了，“你不知道我弟现在有对象了？下个月就订婚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那算了。”我挂断了电话。

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抽抽地疼。

梁俊茂要订婚了？

也对，离婚三年了，他条件好，人又长得帅，不可能单着。

可笑的是，我心里居然还有点难受。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第二天送宋念去幼儿园，老师又在门口提醒：“宋念妈妈，亲子活动的事，你这边能安排吗？”

我说：“能。”

可我心里根本没底。

下午在超市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事。乔晓敏看出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乔晓敏叹了口气：“你要不，去跟孩子他爸实话实说？毕竟是他的种。”

我说：“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乔晓敏戳了我一下：“那你还能怎么办？让儿子一辈子没爹？”

我没说话。

晚上下班回家，我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宋念。刚要进去接他，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俊茂。

他站在马路对面，穿了一件皱巴巴的西装，下巴上胡茬拉碴，跟三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愣住了，心跳得厉害。

他朝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声音沙哑：“我姐告诉我的。”

“她想干嘛？”

“不是。”他摇摇头，“我自己要来的。思颖，那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告诉我实话！孩子是不是我的？”

我甩开他的手：“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我想见他。”

“你凭什么？”

我推开他，走进幼儿园。

他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我抱着宋念出来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宋念趴在我肩膀上，好奇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梁俊茂的目光落在宋念脸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了一样，呆住了。

宋念长得太像他了。眉眼、鼻子、嘴巴，简直一模一样。

我抱着孩子快步走开。他在后面喊：“思颖——”

04

梁俊茂第二天又来了。

他一大早就站在我出租屋楼下，穿着昨天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显然一晚上没睡。

我下楼送宋念去幼儿园，他看到我们，立马迎上来。

“思颖，我有话跟你说。”

我头也没回，牵着宋念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思颖，你听我说一句话，就一句。”

我加快脚步。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那五千块钱的事，我查清楚了。是我妈和曼妮干的，她们合伙栽赃你。”

我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我查了三年才查清楚。我妈把那五千块钱花了，我姐帮她圆的谎。思颖，是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冤屈，压了我三年。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

可有什么用呢？事情都过去了。

宋念拉了拉我的衣角：“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我蹲下身：“小孩子别问那么多。走吧，该上幼儿园了。”

我带着宋念走了，留下一脸失落的梁俊茂。

那天下午，我下班回来，看到他还在楼下站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玩具。

他看到我，赶紧迎上来：“这是给孩子买的。”

我没接：“你拿回去。”

“思颖，你别这样——”

“梁俊茂，我不是因为你妈的话才离婚的。我是因为你在关键时候不信我。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你不能不信你老婆。”

他愣住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没再多说，绕过他上楼了。

可接下来，梁俊茂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天天粘在楼下。

他早上来，晚上来，周末也来。他要见孩子，我不让见，他就在楼下站着。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烦不胜烦，报了警。警察来了，问他干什么，他说他来看孩子。警察调解了几句，让他走。他走了，第二天又来了。

我真是服了他了。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下楼去找他理论。

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旁边搁着一盒盒饭，看样子是没吃完。他看到我，赶紧站起来。

“梁俊茂，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见孩子。”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一个人的。”

“他也是我的。”

“你当年不是不承认吗？现在又想要了？”

他低下头：“我错了。思颖，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梁俊茂，你知道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一个人产检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半夜抱着发烧的孩子跑医院是什么感受吗？你说补偿就补偿？你拿什么补？”

他站在我面前，眼泪跟豆子似的往下滚。

我没心软。

回到家，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也下来了。

我不是恨他，我是恨我自己不争气。明明心里还惦记着，嘴上却死不承认。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法院传票。

打开一看，是梁曼妮起诉我，要争夺宋念的抚养权。

理由写得很漂亮：“原告母亲梁曼妮身患重病，急需至亲骨髓配型救助。被告宋思颖作为离异单亲母亲，经济条件差，长期独自抚养孩子，严重影响孩子身心健康发展。”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

梁曼妮查出了白血病。

她需要骨髓配型。

医生告诉她，直系亲属配型的成功率最高。他们全家人配了一遍，没有一个匹配的。最后，他们盯上了我的孩子。

他们要拿我儿子做药引子。

05

我拿着传票去找梁俊茂。

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等我。我把传票拍在桌子上。

他拿起来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不知道这事。”

“你信吗？”

“我真不知道。”

“梁俊茂，做人要讲良心。你妈栽赃我的时候，你说你不知道。你姐起诉我的时候，你也说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家子人都在替你做主是吧？”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现在告诉你，你姐想拿我儿子做配型，门都没有。宋念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思颖，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他咬咬牙：“我让她们道歉，当众承认当初栽赃你。然后，撤销诉讼。”

我冷笑：“你？你当年都不信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哽咽着说：“思颖，我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晚了。”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在门口拉住我：“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梁俊茂，你儿子三岁了。三年，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再理他，推开门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宋念。

他的小脸长得跟梁俊茂一模一样，可我知道，他是我一个人养大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找律师。

律师姓王，四十来岁，是个女的，说话很干脆。我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

王律师听完，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梁家当年栽赃你的证据？”

我说：“我有当年那个包钱的信封，上面的编号跟周美玲的工资条对得上。”

王律师点点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另外，你有梁俊茂承认栽赃的录音或者书面材料吗？”

我摇摇头：“没有。”

王律师说：“那这个案子比较难打。他们起诉的理由是‘经济条件差、影响孩子成长’。你要证明自己能给孩子稳定的生活。”

我说：“我现在有工作，有住处，孩子也上幼儿园了。”

王律师点点头：“这些都好办。不过，如果对方咬住你当年离婚的原因不放，说你‘品行有问题’，那就比较棘手。”

我愣了一下：“他们当年栽赃我偷钱。”

王律师说：“你有证据证明他们栽赃吗？”

我说：“我现在去收集。”

出了律师事务所，我直接去找梁俊茂。

我开门见山：“你姐的诉讼，你怎么处理？”

他说：“我已经跟我妈和我姐摊牌了，让她们当众给你道歉。她们不同意。”

“那就别费劲了，打官司吧。”

我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喊住我：“思颖，你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

我打断他：“梁俊茂，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是你妈和你姐不给时间。你姐的病情不等人，她马上就会动真格的。”

他沉默了。

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妈何淑珍来我家，一进门就问：“听说梁家要跟你抢孩子？”

我说：“是。”

我妈气得直拍桌子：“他们还有脸？当年栽赃你，现在又来抢孩子，是不是人？”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

我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妞，你别怕，妈支持你。打官司就打官司，妈砸锅卖铁也帮你。”

我看着我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后来的三天，梁俊茂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都准备搜集证据上法庭了。

第四天，梁俊茂来电话了：“思颖，我爸妈明天要上门道歉。”

我愣了一下：“你妈同意了？”

“嗯。”

“你爸也同意了？”

“他是劝架的。”

我沉默了好久，说：“行，明天来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梁家人要道歉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我只觉得，欠我的，终归要还的。

06

第二天上午十点，梁家人来了。

周美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梁志远也跟着，手里拎着水果。梁曼妮没来，说是在医院化疗。

梁俊茂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我让她们进了屋。宋念去幼儿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周美玲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半天不说话。

梁志远先开口了：“思颖，这几年委屈你了。”

梁志远看了周美玲一眼，干咳了一声。周美玲这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思颖……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我没吭声。

她又说了一遍：“是我不对。那五千块钱是我拿的，我错了。”

我说：“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大了一点：“是我不对，是我栽赃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阿姨，你当年差点毁了我一辈子。”

周美玲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梁志远在旁边叹了口气：“思颖，你阿姨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这事就过去吧。”

我说：“梁叔叔，不是我过不去。是你老婆做的那件事，太伤人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我跪在地上翻包，让他们搜。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

周美玲的肩膀抖了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梁志远拍拍她的后背，对我说：“思颖，你看她这样，也怪可怜的。你就原谅她吧。”

我说：“原谅也得有个过程。你们先说说，曼妮的诉讼什么时候撤？”

梁志远说：“今天下午就去撤。”

我说：“那好，你们回去吧。道歉我收到了。”

周美玲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身：“那……我能看看孩子吗？”

我说：“等诉讼撤了再说。”

周美玲没再多说，跟着梁志远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眶酸酸的。

我该高兴才对，可心里一点都不痛快。

下午，我接到梁俊茂的电话：“撤诉手续办好了。”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思颖，谢谢你。”

我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去幼儿园接宋念。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公园，他忽然问我：“妈妈，爸爸是不是回来找我们了？”

我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幼儿园的阿姨说的。她说我爸爸长得帅。”

宋念又说：“妈妈，我想见爸爸。”

我没接话，低着头继续走路。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宋念爬到沙发上，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我：“妈妈，你是不是生爸爸的气？”

我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他来看我？”

我摸了摸他的脸：“大人的事，你不懂。”

“可我想懂。”

我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极了梁俊茂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给梁俊茂打了个电话：“周六上午，你过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哽咽的声音：“好。”

周六上午，梁俊茂来了。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一大堆玩具和零食，站在门口，紧张得像个学生。

宋念躲在沙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梁俊茂蹲下身，伸出一只手：“你叫宋念？我叫……梁叔叔。”

宋念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宋念这才走过去。

那天，梁俊茂陪宋念玩了一下午。他们搭积木、画画、看动画片。宋念笑得很开心，梁俊茂眼眶却是红的。

临走时，他趁我不注意，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沙发垫底下。我第二天才发现，打电话让他拿回去。

他说：“那是我给孩子存的，你留着。”

我说：“我不缺钱。”

他说：“你不缺，是我想给。”

我挂了电话，没再推辞。

07

事情慢慢往好的方向走了。

梁曼妮那边，因为化疗需要休养，暂时没精力折腾。周美玲也没再来找麻烦。宋念跟梁俊茂的感情越来越好，每次见面都喊“爸爸”。

可我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不是因为梁俊茂不努力，而是我自己没办法重新信任一个人。

我跟他之间隔了三年的时间，隔着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不是他拼两句图，这事儿就能翻篇的。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妈出事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我妈何淑珍被送进了急诊室。

我带着宋念赶到医院，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里。他递给我一张化验单，表情严肃：“患者确诊为卵巢癌，中晚期。”

我拿着那张单子，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等我回过神来，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化验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这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把我拉扯大，现在又得面对这种病。我一想到这，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没敢让我妈知道真相，只跟她说需要动个小手术。

可手术费要六万块，我手头只有一万。

我翻遍通讯录，不知道该找谁借钱。最后，还是给梁俊茂打了电话。

他接了：“思颖，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

他问都没问：“哪家医院？我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他来了。他带着十万块钱的现金，直接去了收费处。

我看着他跑前跑后，帮我联系省城的专家，安排好一切后续。

晚上，我坐在我妈床边，看着他累得趴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我偷偷掉了眼泪。

不是感动，是不甘心。

明明当初是他对不起我，现在却要靠他救我妈的命。

我妈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三个多小时。梁俊茂一直陪着我，没走。

中间他去买了两碗馄饨，递给我一碗：“你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没接，也没说话。

他也没勉强，把那碗馄饨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手术结束后，我妈被推出来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后续需要化疗。

我松了一口气，眼泪又出来了。

我妈醒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梁俊茂：“俊茂，你来了？”

他站在病床边，跟我妈握着手，眼睛红红的：“阿姨，我在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梁俊茂，说：“你们俩啊，别闹了。”

我没接话，转身去倒水。

等我倒完水回来，我妈已经跟梁俊茂聊上了。我没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晚上，梁俊茂送我跟宋念回家。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到了楼下，他停下车，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思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妈手术前，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你不是她亲生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说是从巷子口捡到你的，那时候你才两个月大。亲生父母是谁，她也不知道。”

我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俊茂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思颖，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没说话，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回到家，我关上门，蹲在玄关里，眼泪哗哗地流。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可现在才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08

我妈出院后，我搬回了娘家住。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照顾我妈，接送宋念。

梁俊茂还是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宋念出去玩。我没再拒绝，但也没给他好脸色。

心里那个结，越拧越紧。

他不是不够努力，是我的心已经碎了。不是用胶水就能粘上的。

有一天晚上，我收拾我妈的旧柜子，翻出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张红纸，纸折得方方正正。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毛笔字：“孩子生于七月十五日，愿好心人收留，给她一口饭吃。”

落款是一对夫妇的名字。

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

那个婴儿是我。

我看着照片，手抖得厉害。原来我真的不是我妈亲生的。

我把照片和红纸叠好，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盒盖，放回原位。

我没有去问我妈。她不说，自然有她的苦衷。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乔晓敏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下班回家，我看到梁俊茂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宋念。

他看我没精打采的，问我怎么了。

我告诉他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思颖，不管你亲生父母是谁，你都是你。跟谁生你无关。”

我没说话，抱着宋念走了。

他追上来：“思颖，你让我帮你查查你亲生父母吧。”

我说：“没必要。”

“你不想知道他们是谁？”

“不想。”

“因为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找他们。”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转过头，没再搭理他。

可第二天，他还是去查了。他找到隔壁县户籍科的朋友，查了当年那对夫妇的信息。那对夫妇早就搬走了，去向不明。

他把结果告诉我，我说：“找到他们又能怎样？他们当年丢了我，现在再找回来，有意义吗？”

他没再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空落落的。

我一直以为，我跟梁俊茂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信我。可现在才发现，我最大的问题，是自己也不信自己了。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底该往哪里去？

这些事，我以前从没想过。现在一桩桩摆在我面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宋念睡着了。我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梦里还笑出声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这时候，我妈来电话了：“妞，你回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打车回了娘家。

一进门，我妈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重。

我坐在她对面：“妈，你说吧。”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小时候的事，你都知道了？”

“那你怪我吗？”

我说：“不怪。你养我这么大，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我妈眼眶红了：“妞，妈对不起你——”

我拍拍她肩膀：“妈，别说这些了。你是我妈，一辈子都是。”

我妈哭了。我也哭了。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哭完，心里好像松快了一些。

09

日子还是得往前过。

我继续上班，照顾我妈，接送宋念。梁俊茂继续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冷不热地维持着。

有一天晚上，梁俊茂送我跟宋念回家。路上，他忽然问了一句：“思颖，你还恨我吗？”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恨吗？真要说恨，好像也不是。不恨吗？那三年的苦，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看着窗外：“梁俊茂，你给我点时间。”

他没说话。

到了楼下，他停了车，跟我说了一句话：“思颖，不管多长的时间，我都等。”

我下了车，抱着宋念上楼。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想起三年前，我怀着宋念，一个人站在产房门口，疼得直哆嗦。

想起半夜里抱着发烧的宋念往医院跑。

想起一个人在超市里站着上班，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那些日子，我熬过来了。

我靠的是自己。

可现在，当梁俊茂站在我面前，说要我原谅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是不爱了。是怕了。

我回屋的时候，宋念醒了。他揉揉眼睛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

我蹲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大人的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宋念歪着头：“妈妈，我想跟爸爸一起住。”

我没接话。

“妈妈，你不想跟爸爸一起住吗？”

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念的问话。

我想起我妈手术那天，梁俊茂在走廊里累得睡着的模样。

我想起他为了让我妈住院，二话不说掏了十万块钱。

我想起他查我身世，查到结果后红着眼眶的样子。

他变了很多。

不像三年前那个信婆婆不信老婆的男人了。

可我呢？我变了吗？

第二天，我在超市上班的时候，乔晓敏问我：“你跟梁俊茂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吧？”

“不冷也不热。”

乔晓敏叹了口气：“思颖，你心里还有他吗？”

我说：“有。”

“那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

“我过不去那道坎。”

乔晓敏说：“人这一辈子，有些坎是迈不过去的。但你可以绕过去。”

我没听懂。

乔晓敏接着说：“你不用非逼自己原谅他。你只要往前走，别回头。该干嘛干嘛就行。”

我看着她，心里一动。

也许她说得对。

我不需要原谅他，我只需要让自己过得好。

10

一个月后，我换了工作。

新工作在一家超市的分店当收银主管，工资比以前高了一截。我妈身体也恢复得不错，化疗完回家休养，有时还能接宋念放学。

有一天下午，我下班回来，看到梁俊茂站在幼儿园门口。他穿着白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到我，笑了：“今天接孩子？”

我说：“今天轮到我妈来接。”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幼儿园里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说了一句话：“梁俊茂，关于我们的事，我想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我现在还没法答应你。”

他点点头：“我等你。”

“还有，我希望你别逼我。”

“我不逼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确实是真心的。

宋念放学了，他从幼儿园里跑出来，看到梁俊茂，飞快地扑过去叫了一声“爸爸”。

梁俊茂抱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公园里散步。宋念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也许，日子是可以重新来过的。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我回家以后，翻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放着我的离婚证。我把它翻出来，又放了回去。放回去的那一刻，手上也没多沉。

我关上抽屉，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边看了好一阵。

天还没亮透，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得往前走了。

为了宋念，也为了我自己。

最后那句话，不是说我原谅了他。也不是说我们就能回到以前。只是说，人总要往前走的。

带着伤，带着恨，带着没放下的一切，继续往前走。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自己。

有一天，也许我真的能放下。也许不能。

但至少，我还愿意试一试。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条小河。河水不深，但一直在流。日夜不停，也不回头。

宋念在我身后喊：“妈妈，吃饭啦！”

我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回饭桌。

灯亮着，饭热着。这个家，还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