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湛河三秋

平顶山湛河之秋

今日是2026年10月9日，农历八月廿九，寒露刚过，霜降未至。午后四时许，日头已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润，像一块被岁月摩挲过的琥珀。我沿着建设路向东，拐过中兴路桥，便到了湛河岸边。这条贯穿平顶山城区的河流，在深秋的午后，正以一种沉静而丰饶的姿态，等待着与我的相遇。

一、河岸：秋色渐染的廊道

湛河的水，在秋天变得格外清澈。夏天的暴雨早已远去，河水退去了浑浊的黄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碧绿，像是谁把一整块翡翠融化在了河床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的树木和天空的云朵。偶尔有风拂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倒影便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旋即又恢复平静。

河岸两旁的树木，是秋天最忠实的信使。垂柳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细长的柳条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发丝，带着一种慵懒的妩媚。白杨树的叶子则变成了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枚金币在碰撞。最惹眼的是那些枫树，它们的叶子已经红透了，红得热烈，红得深沉，像是要把整个秋天的激情都燃烧殆尽。

落叶铺满了人行道，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有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但扫过的地方很快又被新的落叶覆盖。他索性放下扫帚，靠在树干上，点了一支烟，望着河面发呆。或许在他眼里，这满地的金黄不是垃圾，而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情书。

二、河水：流动的时光之镜

我沿着河岸缓步西行，走到开源路桥附近。这里是湛河最宽阔的河段，水面足有百余米宽。河中心有几处浅滩，长满了芦苇和蒲草。芦苇已经抽出了白色的穗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银灰色的光。蒲草的叶子已经枯黄，但依然挺立在水面上，像一支支竖起的剑。

几只野鸭在河面上悠闲地游着，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又抬起来，抖落一串水珠。它们似乎并不怕人，即便我走近了，也只是稍稍游远一些，然后又停下来，继续它们的觅食。远处的水面上，一只白鹭正单腿站立在浅滩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它大概是在等待水中的鱼儿，那份耐心，让人想起禅宗所说的“静中求动”。

河水的颜色，在夕阳的照射下不断变化。起初是碧绿的，然后变成金黄，再变成橘红，最后融成一片温柔的紫红。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缓缓向下游漂去。它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随波逐流，像极了人生中那些无法预料的旅程。

三、桥上：人间烟火的剪影

开源路桥上车流如织，但桥两侧的人行道上，却自有一番悠闲的景象。几位老人支着鱼竿，在桥边钓鱼。他们的鱼篓大多是空的，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提一提鱼竿，换一换鱼饵。对他们来说，钓鱼不是为了鱼，而是为了这份宁静的时光。

桥的另一侧，一个年轻人正靠着栏杆弹吉他。他弹的是一首老歌，旋律悠扬而略带忧伤。歌声在河面上飘荡，与风声、水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属于秋天的交响曲。路过的行人有的放慢脚步，侧耳倾听；有的匆匆而过，只留下一瞥。年轻人并不在意听众的多少，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桥下，几个孩子正在河边的浅滩上玩耍。他们捡起石子，比赛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跃，激起一串串涟漪，孩子们的笑声也随之荡漾开来。这笑声清脆而纯粹，像是秋天里最动听的音符。看着他们，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时的秋天，也是这样明亮，这样无忧无虑。

四、记忆：一条河的变迁

湛河，对于平顶山人来说，不仅仅是一条河，更是一部活着的城市记忆。我听老一辈人讲，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湛河还是一条野河，河岸杂草丛生，河水时涨时落。每逢雨季，河水泛滥，淹没两岸的农田；到了旱季，河床裸露，只剩下涓涓细流。

建市以后，湛河经历了多次治理。从最初的筑堤防洪，到后来的截污清淤，再到如今的生态修复，湛河一步步从“龙须沟”变成了“景观河”。河岸建起了公园、步道、亲水平台，种上了各种花草树木。如今的湛河，不仅是城市的“绿肺”，更是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但湛河的变化，也折射出这座城市的转型。曾经，湛河两岸是密集的工厂区，烟囱林立，污水直排。如今，工厂大多搬迁或关停，取而代之的是住宅小区、商业中心和绿地公园。河水变清了，天空变蓝了，空气变新鲜了。这种变化，是平顶山从“煤城”向“绿城”转型的缩影，也是中国城市发展历程的一个切片。

五、黄昏：秋日的告别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河面上的倒影也随之变幻，从金黄到绯红，再到深紫，最后融成一片温柔的暮色。

华灯初上，河岸的路灯次第亮起。灯光倒映在水中，拉成长长的光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我站在河边，看着这秋日的黄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湛河的秋天，没有名山大川的壮丽，没有江南水乡的柔美，但它有一种独特的韵味——那是属于中原大地的质朴与温厚，属于工业城市的坚韧与重生，属于普通人的平淡与真实。

秋天即将过去，冬天就要来临。但湛河不会停止流淌，就像这座城市不会停止前进。明年的秋天，当菊花再次盛开，当枫叶再次变红，我还会来到这里，看河水东流，看时光流转，看这座城市的又一个春秋。

夜色渐深，我转身离开。身后，湛河在灯火中静静流淌，像一条缀满星辰的绸带，缠绕在城市的腰间。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也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我知道，这个秋天的黄昏，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