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企生产多款“狂飙”啤酒还请“老默”代言，《狂飙》出品方起诉不正当竞争获赔500万；上海普陀法院：知名剧名不得擅自商用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9件人民法院反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审理的“狂飙”啤酒不正当竞争案入选。

该案中，某管理公司、某酒业公司成立于《狂飙》热播期间，委托某啤酒公司生产多款“狂飙”品牌酒类商品，并在瓶身、瓶贴、瓶盖、包装箱等位置突出使用“狂飙”变体文字，字形风格与《狂飙》片头所用字体高度一致。普陀法院认定，三公司均构成不正当竞争。

“狂飙”字样缘何不能任意使用？生产企业与销售企业为何一同担责？记者走进普陀法院进行专访，还原此案来龙去脉。

“狂飙”啤酒现身市场

《狂飙》于2023年首播，是反黑题材现象级影视剧。热播期间，该剧出品方之一、独家享有该剧全球知识产权的原告某科技公司发现，市场上出现了一款“狂飙”牌啤酒。

这款啤酒在瓶身、瓶贴、瓶盖、包装箱等位置突出使用“狂飙”变体文字，字形与《狂飙》片头所用字体高度近似；还聘请剧中角色“老默”扮演者代言，在营销中密集使用“高启强”“老默”等经典元素，让不少消费者误以为这是影视剧官方联名周边。但实际上，这些酒并未获得影视剧官方授权。

法院经调查发现，这款酒的幕后推手都是所谓的“新兴企业”。某管理公司和某酒业公司成立于《狂飙》播出期间，其中某酒业公司将“狂飙”文字作为企业字号，某管理公司则从案外人处获得“狂飙”商标的独占许可，使用该商标从事酒类商品的经营和销售活动，并于嗣后受让了该商标。

随后，某管理公司与某啤酒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委托其加工生产“狂飙”牌系列啤酒产品，并与某酒业公司共同在线上、线下多个渠道开展宣传、销售，在此过程中大肆使用“狂飙”变体字样及《狂飙》经典台词、剧中画面、角色名称等元素。

产销宣传同当被告

庭审中，原告某科技公司认为，某管理公司和某酒业公司共同经营“狂飙”酒类产品，并在宣传中突出使用连续剧元素，构成不正当竞争；某啤酒公司受委托生产“狂飙”啤酒，但未尽到作为专业酒类生产企业应尽的审慎审查义务，应在一定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某管理公司和某酒业公司辩称，其早在电视剧播出前，已通过商标授权和商标转让方式获得“狂飙”注册商标相关权利；使用的“狂飙”标识字体系自行设计，与电视剧存在很大差异；在产品宣传中，也向经销商强调不得与电视剧关联，不存在攀附情形。

某啤酒公司辩称，原告并非酒类产品经营者，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享有商品化权益；“狂飙”并非原告独创，各被告使用“狂飙”属于合法使用商标行为；自身生产前已审查商标证、著作权登记证书，尽到义务，且未参与后续宣传销售，不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

影视剧名不得滥用

普陀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狂飙”这类通用词汇构成的影视剧名，是否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业标识”，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影视剧兼具文化传播与商业价值双重属性。“‘狂飙’虽是常见汉语词汇，但作为影视剧名称，随着该剧热播，已与剧集形成稳定对应关系，能够发挥识别作用。很多人一看到‘狂飙’就会想到这部剧，它已经成为‘有一定影响的商业标识’。”本案承办法官林抒蔚说。

法院认为，某管理公司和某酒业公司在《狂飙》播出并获得广泛关注后才注册成立，随即推出多款酒类商品，使用的“狂飙”变体字样与《狂飙》片头所用字形近似，可能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其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倡导的诚实信用原则，扰乱正常社会经济秩序，构成不正当竞争。

某啤酒公司未对“狂飙”变体字样与注册商标不一致的情况进一步审查或询问，就加工生产多款多规格涉案酒类商品，主观上存在过错，也构成不正当竞争。

法院认为，某管理公司、某酒业公司及某啤酒公司应就各自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2024年12月25日，普陀法院一审判令三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消除影响；某管理公司、某酒业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00万元，某啤酒公司在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方不服，提出上诉。2025年8月25日，上海知识产权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搭便车”或涉违法

近年来，不少影视剧带火周边衍生品市场，正版手办、收藏卡牌、潮玩、官方联名商品层出不穷，成为影视IP新的变现方式。一些商家趁机瞄准热播剧流量，未经授权借用剧名、角色和剧集画面打造“山寨周边产品”，“搭便车”赚销量。

“按照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混淆行为，让人误认为商品是他人商品或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姓名、域名、APP名称图标等商业标识，或者擅自将他人商标用作企业字号，将他人相关标识设为搜索关键词，都属于混淆行为。”本案合议庭成员、普陀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庭长吴大成说。

吴大成指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是扰乱竞争秩序、损害其他经营者或者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只要实质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损人利己、“搭便车”等不正当手段争夺交易机会，损害其他经营者竞争利益，就可能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

“我们所保护的不仅是一个影视剧标题，还延伸到经典台词、角色名称等与影视剧相关的核心元素。这些核心元素达到一定知名度和显著性，就形成作品的商品化权益。”本案审判长、普陀法院副院长刘亚玲说，“这表明，司法保护半径已从传统商标、商号，延伸到具有稳定识别力的内容IP名称，对有效规制新类型仿冒混淆行为、完善不正当竞争领域裁判规则、守护文化创新活力具有积极意义。”

法官提醒，经营者在为商品起名、设计包装、选取宣传素材时，应做好自查并开展检索比对，留存核查记录，切勿心存侥幸“搭便车”；受委托生产方应对受托事项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既保护知识产权，也保障自身合法权益。

作者：法治日报 B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