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很同情日本人韩国人,把这两个国家说成是地狱一样的模式。尤其是韩国,是人人都觉得可怜的“卷生卷死”之地。
但实际上呢?我在欧洲的时候,一年到头都有很多韩国人来旅游,以它的人口体量,游客的存在感却和中国人差不多。关键是他们不会扎堆在长假出行,而是一年四季均匀分布,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假,当然同时也足够有钱去欧洲旅行。
数据一摊开,那些同情日本韩国人的人,可能就更要尴尬了。
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3年、2024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都是49小时,2025年稍微回落一点,也有48.6小时。这是什么概念?按一年52周算(刨除13天法定假日),2023年中国企业就业人员人均年工作时长约2424小时。
而韩国2025年人均工时1833小时左右;日本2024年这个数据约1654小时(OECD口径统计)。
也就是说,韩国人工作时长只有中国人的76%,日本人更少,只有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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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中国这个数据来自于“最正规的工作者”人群,也就是“城镇企业就业人员”,不包含大量灵活就业者、个体经营者、部分农村就业者。同时,它主要统计调查的是周内的实际工作时间,那些隐形加班、下班后线上待命、周末临时处理工作,基本不会计入。所以它可能低估了很多人的真实劳动投入。
更扎心的是,这还只是“平均数”。平均数最会骗人——它把那些朝九晚五的体制内、外企、国企员工也算进去了。如果你在互联网、制造业、物流、餐饮、零售,真实体感只会比数字体现的更痛苦。
为什么中国人比日韩的人还累?
第一个原因是中国企业总喜欢卷成本,卷到极小的利润甚至没利润,要靠这个去占有市场份额,这种经营理念根深蒂固,一直改不了。
既然是卷成本,那么首先卷的就是人力成本。这个人力成本一方面是靠压低工资,另一方面就是靠增加工作时长了。所以延长工作时间、无偿加班、双休变单休几乎是通行的“节省成本”做法。劳动法又不可能真的去约束这些,企业根本就是肆无忌惮。
一些企业卷起来,故意营造文化让“自愿加班”成为正常,不加班的人反而要受到歧视和另眼看待,形成一种恶性职场文化、违法者对合法者的霸凌。
第二个原因,收入结构。
很多岗位的基础工资本身就不够生活。你不加班,工资连房贷都覆盖不了。于是“自愿加班”成了一种体面的说法——不是你想加,是你不加就活不下去。这种“主动选择”背后,其实全是被动。
第三个原因,是社会保障。
住房、教育、医疗、养老,这四座大山压着,个体的抗风险能力太弱了。很多人不敢停也不敢病,不敢失业。休年假?那只是空中楼阁。每个人都明白休息的代价是什么,不是真金白银的损失,就是安全感上的弱势。
说到根本原因,还是超过法律规定的工作时长,并没有真正被法律惩罚起来。当法律不管,企业怎么可能良心发现去自律呢?
日韩倒也不是不卷,比如说竞争文化也很强,毕竟东亚人在全世界都是最累的。但他们确实情况要好很多,尤其是近些年越来越不卷了。
日本从“过劳死”成为社会议题开始反思,2019年实施《工作方式改革相关法》,给加班设了硬上限。施行的效果也是实打实的——2024年日本雇员人均工时降到1654小时,历史最低。
韩国被很多中国人同情,但人家人均工时整体也是在明显往下走的,我上面贴的那张图中,韩国人的工作时长曲线近几年剧烈下滑。
他们的数据在往下走,我们却是节节攀高。
还有一个很少被讨论但特别重要的差异:到底是谁在卷?
有研究显示,日本加班最多的是专业白领,韩国是高阶主管,而中国被延长工时最严重的,反而是那些非技术工人和基层劳动者。
日韩的“卷”更多是职场文化问题,也是精英的竞争,但中国的“卷”带着更浓的生存压力色彩、更加普遍和广泛。
说白了,一个卷的是晋升,一个卷的是活着。
很多人辩解说,咱们就是因为勤奋所以才厉害和崛起的,工作时间长是我们发展的勋章,而那些不愿意长时间工作的国家,都衰落了。
这纯属扯淡。
长工时根本不等于高效率,更不等于高竞争力,这早就是全世界的共识了,只有咱们还活在历史之中?德国人均年工时比日韩还要低很多,只有1300多小时,人家制造业照样全球顶尖。
靠延长工作时间,那是半个世纪甚至100年前的理念了,现在都是靠技术价值、科学管理来替代工作时长。
8小时工作制是1925年发起的,距离现在就是100年。
你至少要让8小时工作制、双休这些做到,再谈工作时长和效率的关系吧?
靠堆时长换来的成本优势,本质上是在透支人力资本,反而会带来生产力的下降。因为人是血肉之躯,持续的高负荷工作之下,代价一定是单位时间内的效率下滑。
事实上,经济学角度的中国人劳动生产率在全球就是偏低。要提高生产率,根本不是靠堆积时长,而是要提高劳动的单位价值。
而且,这笔账也是迟早要还的。工时太长导致没时间消费,内需拉不动。人们甚至没时间谈恋爱生孩子,导致生育率也往下掉。还有一个致命的影响——没时间学习提升,也会导致创新能力上不去。
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越卷越穷,越穷越卷。
中国人已经够勤劳了,勤劳到全世界都惊讶无比。但这里的勤劳应当是贬义词了,因为它已经超出了正常合理的勤劳范畴。
东亚文化里对勤劳的推崇,本身没有错。但勤劳一旦被利益方大规模滥用,却无法受到法律的限制,就会从美德变成枷锁。
日韩已经走出了“过度勤劳”的东亚魔咒,我们却还沉浸其中,很多人还觉得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靠着更长时间的工作而成为发达国家。
所以,不要再同情日本韩国人了。有这个精力,还是同情一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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