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其实很简单:它们最大的金主,正在被要求把钱拿回来交税。
先看一组数字。
2023年,中国内地消费者占全球奢侈品消费总量的22%到24%,中国内地市场本身占全球消费总量的16%。路易威登和爱马仕等欧洲大品牌,高达30%的收入来自中国消费者。
这不是“一个重要市场”那么简单。中国消费者是全球奢侈品行业最重要的增量来源。
但过去两年,这个“增量来源”本身也在变化。2025年,中国消费者在全球奢侈品消费中的份额下降到了23%,而美国消费者贡献了31%,超过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消费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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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税务监管收紧的同时,奢侈品行业本身已经处于承压状态。
2026年7月,中国市场上排名前25的奢侈品牌销售额降幅超过10%。路易威登、迪奥、古驰、葆蝶家、巴黎世家销售额均出现两位数下滑,爱马仕也由增转跌。
LVMH的股价在9月初跌到了五年来的最低点。伯恩斯坦的分析师在报告中指出,中国奢侈品消费的“温和复苏”可能再次暂停,早期数据显示“6月和7月增长急剧减速”。
更值得注意的是,伯恩斯坦在报告中专门点出了一个因素:中国对离岸财富的审查力度加大,以及税务执法风险的上升,“很可能对高净值人群的消费产生了寒蝉效应”。而高净值人群,恰恰是奢侈品需求中“为数不多的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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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需要说清楚一个逻辑:税务监管加强,不等于富人一定会减少奢侈品消费。
但税务监管加强,确实会改变一部分人的消费行为。
原因不复杂。中国高净值人群的资产,有相当一部分配置在海外。离岸信托、海外保险、境外投资收益,这些资产在过去的税务体系下,合规成本较低,信息不透明。
现在,CRS(共同申报准则)已经让税务机关“看得见”这些账户,7月24日的公告补上了“定性征税”的规则。当一个人被要求就海外收益补缴20%的税时,他首先会做的,是盘点自己的现金流。
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立刻停止买包。但消费的优先级,可能会被重新排序。
贝恩公司的分析已经捕捉到了这个趋势。2026年上半年,LVMH、开云、爱马仕三家巨头财报中一致的表述是“中国企稳,但未反弹”。上海帕特农咨询合伙人王莉的判断更直接:“中国消费者现在更精明了,他们不再盲目追逐每一次上新和涨价,而是聚焦在真正具有保值属性的单品上。3年前排队抢购入门款手袋的景象已经很难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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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几笔补税,不至于让路易威登和爱马仕“坐不住”。它们真正焦虑的,是一件更根本的事:中国高净值人群的消费心态,正在发生变化。
过去十年,中国奢侈品市场的增长,靠的是“新富阶层”的快速扩容。一批批人赚到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一个“身份的象征”。入门款手袋、品牌logo明显的产品,是这些人进入“奢侈品俱乐部”的门票。
但现在,这个群体的心态变了。
第一,钱来得没那么容易了。 经济增速放缓、房地产下行、股市波动,加上税务监管收紧,新富阶层的收入预期在调整。当一个人不确定明年能赚多少的时候,他不会急着去买一个包。
第二,消费开始“去符号化”。 上海帕特农咨询合伙人王莉观察到一个变化:“中国消费者现在更精明了,他们不再盲目追逐每一次上新和涨价,而是聚焦在真正具有保值属性的单品上。” 换句话说,过去买包是为了“让人看到我有钱”,现在买包是为了“我觉得这东西值”。
第三,客群结构在分化。 爱马仕CEO杜马斯自己说过,中国市场“受冲击更明显的是向上流动的消费者,而最富裕的人群相对稳定”。翻译一下就是:买爱马仕的人还在买,但买路易威登入门款的人,开始犹豫了。
这种分化,才是奢侈品行业真正担心的东西。 因为奢侈品行业的商业模式,依赖的是“金字塔底座”——大量中产和新富买入门款,支撑品牌规模;少数顶级客户买高定和限量款,支撑品牌溢价。底座一旦松动,整个金字塔就会晃。
如果高净值人群的消费行为趋于谨慎,最先感受到压力的,是那些依赖“入门级奢侈品”和“中产客群”的品牌。
伯恩斯坦的分析师在报告中特别提到,LVMH要维持复苏势头,“需要路易威登重新吸引中产阶级消费者,可能通过下半年的产品结构调来实现”。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路易威登过去几年的涨价策略,已经把中产消费者推得太远了。
而爱马仕的情况不同。它的核心客群是“最富裕的人群”,这部分人受税务监管的影响相对较小。所以,税务监管加强的冲击,会沿着“客群金字塔”从上往下传导。越依赖中产和“新富”的品牌,感受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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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高净值人群,是全球奢侈品行业最依赖的客群。 他们的消费能力,支撑着路易威登、爱马仕、古驰这些品牌过去十年的高增长。
税务监管加强,直接改变的是他们的现金流预期。 20%的税率,针对的是海外信托收益。这笔钱被要求补缴,意味着消费预算需要重新分配。
但比补税更深远的影响,是消费心态的变化。 当“新富阶层”不再把奢侈品当作“身份的象征”,当“中产消费者”开始精打细算,奢侈品行业过去十年赖以增长的那套逻辑——用入门款圈人、用涨价造势、用符号收割——就会失灵。
奢侈品行业真正担心的,不是“富人没钱了”,而是“富人的钱开始被要求合规了”,以及“花钱的心态变了”。 伯恩斯坦的分析师说得直白:税务执法风险的上升,“对高净值人群的消费产生了寒蝉效应”。
至于这种影响有多大、持续多久,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当中国税务部门开始认真对待离岸财富时,全球奢侈品行业的“中国依赖症”,会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税务端和心态端的双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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