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为何那么喜欢秋刀鱼？"吃不起"频频甩锅中国，不如反省自身

东京一家普通超市的鱼柜前，一位主妇盯着标签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摇摇头走开了——一条巴掌长的秋刀鱼要价近五百日元。这幅画面近年来在日本各地反复上演。

那条曾经随处可见、几百日元就能买一堆的＂国民鱼＂，如今成了需要掂量钱包才下得了手的奢侈品。可日本舆论场上，一个熟悉的论调又冒了出来：都是中国人捞走的。

这锅甩得干脆，却甩不出事实。

要理解日本人对秋刀鱼的情结，得先说说这条鱼在日本厨房里的分量。

它便宜、好做、营养足，烤架上一撒盐，撒上萝卜泥，淋点酱油，就是一顿饭。落语里有段子，俳句里有名句，连宫崎骏的动画里都见得着它的影子。

江户时代起，日本老百姓就靠它下饭，一吃就是三百多年。可以说秋刀鱼在日本的地位，相当于咸菜之于北方人、辣椒之于川湘人，是刻进文化骨子里的味道。

然而这份＂国民情结＂眼下遇上了麻烦。日本总务省统计局的小売物价调查显示，2026年8月全国秋刀鱼每百克均价已经飙到202日元，比疫情前翻了整整一倍。

读卖新闻在9月底的报道更让人揪心：今年8月到9月20日的全国水揚量只有3790吨，比上一年同期的两万多吨骤降近八成。渔业信息服务中心的数据摆在那里，不是夸张。

资源量更是跌到了谷底。日本水产研究教育机构的调查给出一个让业界心头一凉的数字——2026年日本近海秋刀鱼资源量约42.9万吨，比上年锐减六成，是2003年开展这项调查以来的最低值。

北海道厚岸町7月底开的那场渔业关系者意见交换会上，研究员直接给出判断：今年个头小、数量少，日子不会好过。鱼价贵、鱼变小、鱼变少，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日本老百姓怨气自然就大。

于是部分媒体和舆论领袖又把矛头指向了中国和中国台湾地区的远洋渔船，说是人家在公海上大把大把地捞，才让秋刀鱼游不到日本沿岸。听起来理直气壮，细看却经不起推敲。

先从中国这边的实际情况说起。秋刀鱼在中国的餐桌上压根算不上主角。

北方人认鲤鱼鲫鱼，南方人爱草鱼鲈鱼，沿海居民热衷带鱼黄鱼小黄花，内陆更是以淡水鱼为主。秋刀鱼刺多、腥气重、油烟大，不符合中式厨房的烹饪偏好。

真正能见到它的，无非是烧烤摊和少数日料店。中国人自家都没多少胃口，哪来的动力去远洋大肆捕捞？

中国的远洋秋刀鱼船队在北太平洋公海确实作业，但年捕获量长期维持在几万吨级别，和日本本土加公海的总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中国近海还有伏季休渔制度兜底，1995年至今不断延长休渔期、扩大禁捕区，这是日本自己的渔业政策都做不到的。

把一个连国内消费都养不起来的鱼种，想象成＂被中国人吃光了＂，本身就违反基本的供需逻辑。那秋刀鱼到底去哪儿了？

日本学界早就有人把答案摆到桌面上。东京海洋大学的特任教授片野歩，常年研究全球渔业资源管理，他在东洋经济在线上连篇累牍地指出：日本总把问题推给海温上升、暖水团、外国渔船，就是不愿意面对自家＂几乎想捞多少捞多少＂的现实。

日本TAC制度表面上有捕捞上限，实际配额却定得远高于真实捕捞能力，等于形同虚设。真正科学的渔业管理，是让配额低于种群自然再生速度，而不是年年用一个够不着的天花板来自我安慰。

把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挪威、冰岛这些北欧渔业大国管得严，鱼群能喘口气；日本管得松，渔船一拥而上，鱼群自然撑不住。片野歩教授甚至直言，这是＂日本渔业界不愿承认的本质原因＂。

学者的声音在日本国内其实并不孤立，只是没有＂都怪中国＂这种叙事来得省事、来得解气。另一个绕不开的因素是福岛核污染水排海。

2023年8月启动至今，排放已经进行了多轮，三十年的总周期还长着呢。福岛近海正好压在秋刀鱼南下洄游的主干道上，再加上黑潮和亲潮近年持续北移、东偏，鱼群的生活通道整个被打乱。

日本政府再怎么强调＂经过ALPS处理符合排放标准＂，鱼不会读新闻稿，它只认水温和水质。栖息地环境变了，洄游路径就跟着变，这是最朴素的生态逻辑。

把以上几条串起来看，秋刀鱼危机其实是一道三合一的难题：全球气候变化改变洄游路径，日本自身长期过度捕捞透支资源，福岛核污染水排海增加生态不确定性。真要追责，哪一条都和中国人没多大关系。

日本舆论挑了最容易挑动民族情绪的那一条做文章，恰恰暴露了内心的回避心态。更微妙的是今年的中日关系背景。

2026年初以来，两国在经贸和科技领域摩擦不断，日本国内经济增长乏力，物价压力居高不下。在这种气氛里，把＂吃不起秋刀鱼＂的锅扣到中国头上，既能转移民众对本国渔业管理失灵的追问，也能顺势抹黑一下隔壁邻居，一石二鸟的算盘打得挺响。

可老百姓终究要吃饭，情绪宣泄完了，鱼也不会自己游回来。说到底，秋刀鱼游不游到日本港口，是鱼自己的事；但鱼还剩多少，很大程度上是人决定的事。

日本若真心疼这道传承了三百多年的国民美食，与其一遍遍在镜头前控诉邻居，不如先把水产厅那张被各方诟病的配额表重做一遍，再认真审视核污染水排海对北太平洋生态的长期影响。

东京海洋大学的教授们该听的话早就说在前头了，国民情绪再激烈，也换不回一条真正的鱼。餐桌上的那条烤秋刀鱼，烧的是炭火，映的是人心。

甩锅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反省才是。日本老百姓想让子孙后代还能闻到秋天熟悉的那股焦香味，恐怕得先催促自家政府换一种态度做事——对海洋多一分敬畏，对邻居少一分指责。